書名:高雄故事【插畫書衣版】3
原文書名:
產品代碼:
9786263842809系列名稱:
島語文學系列編號:
IL020定價:
360元作者:
明毓屏相關作者:
插畫:英張頁數:
320頁開數:
14.8x21x2裝訂:
平裝上市日:
20260204出版日:
20260204出版社:
蓋亞文化有限公司CIP:
863.57市場分類:
小說,散文產品分類:
書籍免稅聯合分類:
文學類- ※在庫量大
商品簡介
一九四七基隆,戰後日僑遣返。
在這混亂的時代下,相守的人卻被迫分離。
超越類型、國族、性別的美好故事。
臺灣糖廠包工、日本海軍少佐,
始於空襲的緣分,屬於港都的記憶。
暢銷作家 明毓屏,
夢幻般的臺灣BL神作,插畫書衣版,感動回歸。
★特邀金漫獎得獎漫畫家英張,繪製書衣精美插畫!
從認識京智的那一天起,薛東興的人生便開始朝不同的方向流動,將他推離世代棲住的旗山,推離甘蔗田。
「我通知日僑管理委員會安排你跟女兒一起遣返。」
京智看著鐵門,不肯放棄地繼續思考該如何留在臺灣,或者帶走薛東興。
他如果肯聽進一句,就可以避開混亂,躲過危機。京智沒有能力想到急著尋回愛情所做的一切,是將愛情推往危崖的一端。
現在,落崖了。
京智已經看到薛東興知道他跟女兒將被遣返,坐在客廳長椅上抱頭痛哭的樣子。
「我一定會想辦法接你來日本。不要哭。」
「你知道我不會留下你一個人。請小心照顧自己。」
京智不會讓他的陽光,獨自孤單。
一九四五年,日治時代末期,一個高雄旗尾糖廠包工,與一個日本海軍少佐,在一場空襲中相遇。兩人的命運意外交錯,帶出今後數十年臺灣動盪的歷史。
歷經國民政府接收臺灣、日僑遣返、國共內戰、二二八、韓戰爆發⋯⋯
在我們熟悉的舊日風景中,「高雄故事」說的,
不只是時代傾軋巨浪中一段不見容於世的愛情,
更多的是臺灣這塊土地上發生過的,平凡卻現實的人生。
一九四七基隆,戰後日僑遣返。
在這混亂的時代下,相守的人卻被迫分離。
超越類型、國族、性別的美好故事。
臺灣糖廠包工、日本海軍少佐,
始於空襲的緣分,屬於港都的記憶。
暢銷作家 明毓屏,
夢幻般的臺灣BL神作,插畫書衣版,感動回歸。
★特邀金漫獎得獎漫畫家英張,繪製書衣精美插畫!
從認識京智的那一天起,薛東興的人生便開始朝不同的方向流動,將他推離世代棲住的旗山,推離甘蔗田。
「我通知日僑管理委員會安排你跟女兒一起遣返。」
京智看著鐵門,不肯放棄地繼續思考該如何留在臺灣,或者帶走薛東興。
他如果肯聽進一句,就可以避開混亂,躲過危機。京智沒有能力想到急著尋回愛情所做的一切,是將愛情推往危崖的一端。
現在,落崖了。
京智已經看到薛東興知道他跟女兒將被遣返,坐在客廳長椅上抱頭痛哭的樣子。
「我一定會想辦法接你來日本。不要哭。」
「你知道我不會留下你一個人。請小心照顧自己。」
京智不會讓他的陽光,獨自孤單。
一九四五年,日治時代末期,一個高雄旗尾糖廠包工,與一個日本海軍少佐,在一場空襲中相遇。兩人的命運意外交錯,帶出今後數十年臺灣動盪的歷史。
歷經國民政府接收臺灣、日僑遣返、國共內戰、二二八、韓戰爆發⋯⋯
在我們熟悉的舊日風景中,「高雄故事」說的,
不只是時代傾軋巨浪中一段不見容於世的愛情,
更多的是臺灣這塊土地上發生過的,平凡卻現實的人生。
作者簡介
作者簡介
明毓屏
學運世代的臺北女子。曾為華視、台視、三立等戲劇節目編劇,離開電視圈後創作青少年小說,目前則著意於以歷史為骨幹、以小人物生命為血肉的小說創作,希望透過故事的力量,讓讀者體會到教科書外臺灣史的厚度與溫度,也呈現這片土地與人民的美好。
商品特色/最佳賣點
文章試閱
一九四七年四月十八日
火車站跟警察局廣場上的黑血慢慢滲進土裡,慢慢滲進記憶中。
聯保開始不久後,再有人被抓走的耳語漸少,「找到人聯保沒」變成見面打招呼的問候語,比「吃飽沒」熱門。
五戶聯保,皇權般高高在上簡單又偷懶的手段,於鄉里間投進相互檢查的煙霧彈,讓臺灣人在生存的驚懼中吸入專制者的標準。鄰居間雞毛蒜皮的事被拿出來檢討,變成考慮是否會被拖累的元素,涉及三月事件的人家更慘得像世紀之毒。
似曾相識。臺灣人的記憶被推往高懸太陽旗的往日,必須擁護主席的此時類同效忠天皇的當年。南京派來重要的人物,在反覆廣播中保證混亂已經過去。然而保證中聽不出是混亂的皮相過去,還是根骨被治療。也不知道行政長官公署讀過多少日本人留下來的參考書,更不敢討論,只是聯保下噤聲低頭的角度如此令人無奈地熟悉。
林德官住戶不多,每戶開著大門等部隊到家裡來查戶口。軍用卡車載來部隊浩浩蕩蕩封閉街頭街尾,小店老闆娘站在店門口張望街上的氣氛,吸進「抄」比「查」更濃的空氣。
下午,京智跟薛東興在家裡等查戶口,享受全家人在一起的陽光午後。
「我們是一家人。」薛東興陶醉地指著戶口名簿上與他相伴的名字,滿足喜歡,感動情人與女兒富裕了他的人生。
京智抱著沐慈,輕吻情人因快樂而微揚的唇角,收納薛東興自己盛不住而溢出來的幸福。
「我很滿意現在的日子,」薛東興深深吐出滿足的感歎。他的人生不必輝煌顯達,此時已經豐收。薛東興笑著靠在京智肩旁看女兒,「沒出息了。」
「我們一起沒出息。」京智笑著抱緊懷裡的女兒,陪情人滿意豐富的心情,讓不理解爸爸為什麼心跳好清楚的女兒與他一起心動。
窗外的陽光燦爛,薛東興被幸福的心情弄得醉醺醺,看到查戶口的武裝兵走過屋外,有些不耐煩安寧被打擾的無趣,輕蹙眉心。
拿著戶籍清查本的班長帶四個執槍的兵,走進薛東興家:「戶長。」
薛東興拿著戶口名簿從椅子上站起來,望向窗外街上一直明亮的陽光,可惜沐慈出痘,要不然應該跟京智帶沐慈出去走走。難得清閒的下午,難得清靜的陽光,好久不見。
薛東興的思緒已經在屋外春陽中歡喜自明天開始的風平浪靜,提早享受未來。然而坐在長椅上的京智卻像頭守窩的狼,只看到家裡被侵犯。
四名持槍的兵進門,一聲招呼沒有就往屋裡走,京智不高興地站起來,正想出聲阻止,沐慈在他手臂裡不舒服地轉動。她微微皺臉,微微不耐煩,被包起來的小手想抓爸爸的衣服。
女兒搖晃的小手打擾爸爸憤怒,京智低頭看見沐慈嘟著嘴撒嬌,將手指放進女兒的手心裡,讓她抓住安心的依靠。沐慈抱著爸爸的手指放進嘴裡輕輕吸吮,舒服地閉上眼睛。需要爸爸照顧的小生命,自輕吮的指尖傳送溫柔的力量安撫氣盛的爸爸,壓抑京智不滿被侵犯的蠢動。只是,京智仍然不服氣,他希望薛東興出聲抗議,抬頭卻見薛東興神情興奮地望向窗外四溢的陽光。
迫不及待享受未來的南方太陽,撥開京智心裡容易憤世的烏雲。
薛東興無視身邊的不公平不正義,是不想回頭看自己曾經被斲傷的生命,也是喜歡往前看可企望的人生。經過命運風吹雨打的綠芽,總等待下一輪的太陽。
京智看到薛東興選擇生存時的態度,心疼情人的盼望如此簡單。京智望著讓他戀戀心動的臉,笑自己沉不住氣後,學薛東興的心情,佯裝看不見隨意打開客廳所有櫃子抽屜,又連問都不問就往樓上房間走的兵。他收起身上敏感的刺,抱著女兒陪情人等待幸福的風,一起揚帆。
「聯保書。」班長冷冷的聲音打斷薛東興感受春天舒暖的心情。
薛東興小心將聯保書交給班長時,有個兵從抽屜裡拿出京智帶回來的美金。
「外國錢幣全部管制,你們怎麼有美金?」班長接過紙幣,口氣極不友善。
「弟弟從日本帶回來的。」薛東興謹慎回答。
「不少錢,」班長回頭問班兵:「僑民可以帶多少美金回來,有沒有規定?」
「報告班長,不清楚。」
「先沒收。」班長將一疊錢交給班兵,低頭寫收據,「查清楚不違法就還給你。」
薛東興跟京智互望一眼,什麼話也沒多說。
「簽字。」班長將一張「沒收物」條目下只寫「美金」的字條遞到薛東興面前。
薛東興看著連金額數量都沒寫的收據,預知京智帶回來的這筆錢凶多吉少,湧起短短的憤怒。然而走過殖民統治二十多年,薛東興懂得隱忍與平安相互依存的道理。他打開心裡的平靜,在收據上簽下名字,買進無價的未來。
京智在薛東興眼角的笑意中,見到將忍耐不滿化成繼續進前步伐的柔靭生命力,正在適應風動的方向,這與他分析利害做出選擇後仍會心存悻悻的態度不同。情人的個性,京智學不來,只能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班長有模有樣地撕下存根交給薛東興,滿意地等著樓上的班兵下來,準備收隊往下一戶。班長很滿意,薛東興跟京智也很滿意。薛東興在心裡偷偷笑著感謝阿媽。
屋外植在路邊的綠樹向輕柔的微風展臂伸枝,陪屋裡等待查完戶口就可以互相擁抱的一家人一起微笑,準備輕舞美麗的春天。
樓上的班兵動作有些慢,班長等得不太耐煩,手指在戶籍清查本上來回「篤篤」地敲,正想叫人下樓,樓上的班兵拿著幾張紙轉出樓梯口。
班長不耐煩地接過班兵拿下樓的那幾張紙,紙張掠過薛東興眼前時,薛東興瞬時臉色鐵青,腦中一片空白。京智發現薛東興神情不對,抱著女兒的手跟著薛東興的緊張驚動,卻想不到發生什麼事。
班長對照過戶籍本跟班兵從樓上搜下來的紙,抬頭看一眼京智:「抓起來。」
京智還沒有弄清楚究竟怎麼回事,一個班兵已經粗魯地靠過來想抱下沐慈,另一個班兵抓住他的手臂。京智大驚,緊緊抱著沐慈退往薛東興身邊:「為什麼?」
「你是死人嗎?」班長將京智一把推到班兵面前,抖開旗山保正交給薛東興帶回來的戶籍謄本,張揚在京智面前。
子彈上膛的聲音在耳邊,眼前寫滿「歿」字的戶籍謄本讓京智錯愕得講不出話。班兵在班長揚出戶籍謄本時抱走沐慈,端槍壓住京智的脖子將他雙手反剪押在牆邊。沐慈在班兵的手上被驚醒,嘩地大哭。
突如其來的意外像撞上沒有掃淨的水雷。
沐慈的哭聲嚇著不及應變的爸爸,京智慌急地扭頭喊:「東興,沐慈!」自眼角瞥見薛東興抓住抱走沐慈的班兵時,京智突然感到兩腕間迫緊的痛疼,京智身後的班兵正拿粗鐵線綑住他的雙手,一圈圈咬進白皙的腕中。
薛東興抓著抱走沐慈的班兵想抱回沐慈,班兵惡氣地甩開薛東興,沐慈受驚,哭得更厲害。
「小孩給我!」薛東興急得再抓緊班兵的手臂大吼。
班兵自覺是來抓人不是來照顧小孩,將沐慈粗魯塞給薛東興,惡惡瞪薛東興一眼後,回頭注意班長接下來要如何處理疑犯的交代。這才是與他功勞利益有關的事。
抱回沐慈,薛東興讓女兒安心靠在胸前,自己卻看著被押在牆邊的京智不停發抖:「爸爸沒事,沒事。」
京智自押住他的班兵身後看到薛東興抱走女兒,刺麻發冷的雙肩仍然顫動方才的恐懼與憤怒。冷冷的得意在京智身後淺笑,讓他在寒顫中穿上鎮定的武甲也感冰涼。
「我是日本人,警備總部替我安排身分在臺灣居留,我要找警備總部的人說明。」京智刻意挺胸直腰擺出從容的姿勢,不讓薛東興因害怕擔心而更慌張。他挑起自救的擔子面對暴雨,讓女兒與情人泊進港灣裡避風。思考如何自救時,每句慢慢的中國話裡都有濃濃的日本腔。
班長低頭核對兩份不同的戶籍謄本,對京智的要求充耳不聞。
沐慈哭得好厲害,薛東興將女兒緊抱在懷裡,緊張等待京智不斷用口音濃重的中國話要求班長將他送到警備總部見少校所長的結果。
不如意。
薛東興著急望著京智因班長無動於衷而越來越蒼白的臉色,跟著心慌。班長文風不動的神情,讓薛東興怕班長是聽不懂京智的中國話:「薛景知是警備總部……」
「閉嘴。」班長冷冷地打斷,「你也有事。」
京智的請求,班長都聽得很清楚,但是完全不以為隨便報個名來他就得放人。臺灣警備總部跟他這個從上海來的部隊沒關係,更何況抓到疑犯就算戰功,班長不吃臺灣省警備總部的名號。
「帶走。」班長因戰功而鐵面無私的口氣跟臉一樣冷。
班長完全不願溝通的冷淡態度讓害怕變成心急的暴躁,京智憤怒地轉身掙開抓住他的班兵:「我要見警……」一句話來不及說完,站在班長旁邊的班兵立刻舉起槍托打進京智胸口。受不住痛的瞬時,京智頂開身後的椅子跌進長椅與茶几間。
「京智!」薛東興抱著沐慈,拉住打人的班兵,驚慌大喊。
打人的班兵甩開薛東興,回頭舉槍就打,薛東興大驚轉身護住沐慈,背後硬生生受住班兵擊下的槍托,跌跪在地上站不起來。痛得幾乎不能呼吸的京智被班兵從地上拖起來,正好看見班兵重重打在薛東興背上的一擊,憤怒及慌張越過臨界線,鼓在胸前的怒氣變成全中國人都聽得懂的日本話。
「タろビボよ!」【註一】
「媽的,嘴賤。」班兵反過手上的槍托,重重一記打京智的臉上。
薛東興背上刺進五臟六腑的痛,聽到京智罵人,回頭想阻止什麼都來不及,只能抱緊女兒,眼睜睜看京智挨打。沐慈被阿伯抱得太緊,好不舒服,大哭。
「想打死人哪!」班長推開不肯罷手的班兵,一把將京智從地上提起來扔到班兵面前。他極不滿眼前的一團混亂,指著薛東興對另外兩個班兵大吼:「把他帶去雜貨店!還有其他三戶的聯保戶長都叫到雜貨店來!」
「沐慈メ配慮ウサ……」【註二】京智被兩個班兵拖過薛東興面前時,用最後的力氣交代他照顧女兒。
京智話沒講完,班兵又是狠狠一巴掌打在京智臉上:「鬼子!講日本話!」
語言無罪,生命在暴力下不能隨意識或本能存在。戰時的間接施暴者,變成戰後的直接受害人。生存遊戲,變化京智無可抗拒的角色。
「不要再打人!」薛東興氣得一直掉眼淚。他慌張的心情顧不好京智,顧不好沐慈,顧不好做錯事又不會補救的自己。薛東興紅著眼睛看京智挨揍,抖著手咽啞道歉:「京智,對不起。」
京智左臉整片麻燙,全身痛得沒有力氣講話,只能看著影子模糊不清的沐慈向薛東興輕輕搖頭,示意薛東興保護女兒,不要做任何無用的反抗。薛東興懂京智的意思,但越來越怨恨犯錯的自己。他無助地抱著沐慈被推出屋外,看京智被扔進吉普車。
班長拿著兩份不同的戶籍謄本走出屋外,站在吉普車頭。薛東興不該犯的錯正隨風翻頁,被紅線劃除的每個名字在風中努力抓住京智的名,想留下替他們陪伴親人的家人。
紙頁啪啪響地喊,班長聽不見。
班兵抓住薛東興的手臂,將他帶往雜貨店。薛東興頻頻回望吉普車上低著頭的京智:「對不起。」薛東興看不到京智的神情,對自己失望,對京智的原諒絕望。
吉普車從薛東興身邊經過揚起黃塵,臉上浮著掌印的京智抬起頭,將安撫情人不必慌張的從容微笑交給薛東興時,高雄春末午後的陽光正溫暖得舒適宜人。
陽光刺眼,沐慈不舒服地皺了小臉哭得更大聲,把阿伯哭得心痛。
「爸爸很快就會回來。」薛東興抓著京智給他的鎮定,安慰女兒跟自己,反覆心唸京智的交代。
照顧沐慈。
□
薛東興跟聯保人都被趕進小店裡,老闆跟老闆娘看著肅戾的氣氛,嚇慌了。
「怎麼回事?」老闆不敢看他身邊拿著槍的班兵,六神無主望著薛東興。
薛東興想向班長說明京智不必被捕,替他聯保的鄰居更是不相干:「薛景知是日本人,兒玉京智,警備總部保護他……跟他們大家沒有關係,所長在警備總部……可以作證。」不知道什麼話能說或不能說的界線,讓薛東興猶豫而且語焉不詳的樣子,更像心虛。
聽不懂薛東興吞吞吐吐的解釋,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什麼事的老闆急得全身汗,只能找著他聽得懂的話強調自己無辜:「他說不關我們的事!」
「薛東興藏匿奸黨疑犯,聯保人都有責任。」班長確定該抓的人都被帶到雜貨店,揮手要班兵把人押走。
霎時,恐慌捲過整個林德官,衝進街頭的小店。守在小店外的班兵舉槍頂開門口圍觀的人:「散開!」
「怎麼會有奸黨!」一直沒說話的老闆娘聽到「奸黨」,瞬時腿軟靠在櫃子上哭出來。
「出事了,快去叫全伯公仔!」
「報區長!誰騎車快去報區長!」
班長不客氣地推開老闆娘,看著薛東興手上的小孩。
「不是!」聽到京智被指控是「奸黨」,薛東興也嚇壞了,抱著沐慈的手顫個不停,「薛景知只是日本人,不是共產黨,警備總部的人可以作證!你們相信我!」
小店老闆跟其他聯保人一樣抖著嘴唇,面色蒼白,還沒弄懂遭遇什麼情況就被班兵押在牆邊或櫃子上,雙手被拉在身後綑上一圈圈的粗鐵線。
「我不知道薛東興是奸黨!」
「沒有!我沒有跟奸黨來往!」
「我都不識字!老闆娘都是妳害的!妳那會跟我說有簽名就好!」
「我先生不是奸黨啦!」
「阿爸!你們不要亂抓人!」
「快去找區長!」
「去找誰來講?有誰能講!」
班長鐵著表情,漠視吵雜的怨憤與悲哭,指著臉上出痘哭不停的沐慈:「小孩生病不准帶,你馬上找人照顧,找不到人我們就送孤兒院。」
聽到「孤兒院」,薛東興心裡全是不能呼吸的酸麻,見到班長臉上仍是不講情的漠然,薛東興趕緊回頭求跌坐在地上已經哭得站不起來的老闆娘:「老闆娘能不能拜託妳……」
「閃啦!」老闆娘氣得一把推開薛東興,「我對你們那麼好,為什麼要害我們!」她哭花了臉,心頭全是被背叛的憤怒。
「你拜託她,她拜託誰!」被鐵線反綁的老闆別過頭對著薛東興大吼怒罵。
老闆憤怒的聲音撩起眾人的氣憤,粗鐵線勒在雙腕間的疼痛刺起一陣一陣憤恨的怒火,聯保的人惡狠狠瞪著害他們被連累的罪人。
「你為什麼要害人!」有人對著薛東興大罵。
「有罪的是薛東興,跟我們沒有關係!」
老闆娘向班長淒厲的哭求,眾人咒罵薛東興的怒吼,聯保人向站在店外的家人求助的急呼,屬於人性的不同聲音將整個林德官放在小店門口擁擠。沐慈生氣的哭聲穿擠在大人的憤怒與焦慮中,薛東興被沐慈的小拳頭捏得心急,望過每張臉孔,找不到可以幫他照顧女兒的表情。
班長只管自己的工作,不管雜貨店裡亂七八糟的哭訴,見班兵綑好人,立刻揮手:「人帶走,去問區長怎麼送孤兒院。」
班兵粗魯地要從薛東興手上抱下沐慈,嚇壞的薛東興護著沐慈不肯放手:「不要!」他著急地求老闆娘:「拜託妳幫我把小孩送到唐榮給小老闆。」走投無路時,薛東興想起唐榮。
老闆被推出小店外,老闆娘慌張地求班長跟老天爺高抬貴手,她拉住班長,哭恐慌的眼淚:「真的跟我家沒有關係,不要把我先生抓走。」她沒有多餘的心思理會薛東興的哀求,沐慈的哭聲一聲比一聲大,也沒有打動平時最喜歡她的阿姆。
「送去唐榮嗎?」班長不理會老闆娘的哭鬧,問薛東興話的臉上仍然刻著鐵面無私,「別說我們沒人情,我派人把小孩送去唐榮,萬一唐榮不肯收,就照規矩處理。」班長下巴一呶,讓班兵押住薛東興,抱走沐慈。
「唐榮鐵工廠!找唐老闆!」薛東興慌急掙扎地拉住抱走沐慈的兵,急得大吼。
班長板著臉走出小店,看班兵將聯保人押上軍卡。班兵熟練地押住薛東興反剪他的雙手,在手腕上綑起一圈圈的粗鐵線。粗鐵線咬在手腕上痛入骨髓。
「給唐榮的小老闆!」薛東興顧不得痛,看著帶走沐慈的班兵急吼,卻不知道班兵有沒有聽清楚混在小店吵嚷聲音中難分辨的囑託。
這幾天的天氣一直有夏天的味道,今年的春天好像比往年短了些。林德官一向安靜的小街,像今年不平常的天候一樣,不平常的喧嘈。
註一:タろビボよ(ba ka ya ro u),粗口,意指混蛋。
註二:沐慈メ配慮ウサ,照顧沐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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