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桃花源沒事兒
原文書名:
產品代碼:
9786264025201系列名稱:
戲非戲系列系列編號:
DN334定價:
480元作者:
馬伯庸頁數:
352頁開數:
14.8x21x裝訂:
平裝上市日:
20260528出版日:
20260528出版社:
高寶-希代CIP:
857.7市場分類:
小說,散文產品分類:
書籍免稅聯合分類:
文學類- ※在庫量大
商品簡介
【馬伯庸「見微」系列第三部】
繼《長安的荔枝》、《太白金星有點煩》又一力作,
寫盡人間百態的聊齋式職場寓言!
領二兩三錢俸祿,操拯救世界的心!
且看一個橫財入手必遭雷劈的道士,
如何周旋於各路妖怪,管好這雞飛狗跳的桃花源?
「南陽劉子驥,高尚士也,聞之,欣然規往。未果,尋病終。」
原來《桃花源記》中的「尋而未果」另有玄機,
桃花源祕境竟是妖怪樂土,由道門和妖怪共同守護。
道士玄穹,天生具備「明真破妄」之眼,能看穿一切虛妄幻象;偏偏命格又是奇葩的「遇財呈劫」,小財招小劫,大財招大劫,只要動了貪念想撈點外快,頭頂的天雷保證準時開劈,動作比收稅的還要快。
沒錢、沒法寶、沒人脈的他,只能接下每月僅有「二兩三錢」的職缺,當起「俗務道人」。
在這裡,斬妖除魔不是正經職責,排憂解難才是首要任務:滿鎮子「披毛戴角」的鄰居,全成了他的投訴大戶。公文堆得比山高,遇妖呈文寫到手軟,這哪是修仙,簡直是基層公務員的修羅場!
然而,最麻煩的是,桃花源竟然隱藏著天大的危機,上古凶獸的陰影也再度籠罩……
玄穹這才發現,這份差事要是不幹好,可能連命都保不住。
可問題是,每個月不到三兩銀子的俸祿,到底值不值得跟命運拚一把?
「比起我其他的歷史題材作品,這本書沒那麼沉重,就是個小品級的東西。不過因為它的創作時間實在太長了,以至有意無意中,也保留了我這十多年來心境變化的痕跡。我沒有刻意修掉,讓它保持著這種斑駁的風貌,就當是留住了我的人生年輪。希望讀者朋友們也能在這部小文中,看到自己的年輪。」──馬伯庸
【馬伯庸「見微」系列第三部】
繼《長安的荔枝》、《太白金星有點煩》又一力作,
寫盡人間百態的聊齋式職場寓言!
領二兩三錢俸祿,操拯救世界的心!
且看一個橫財入手必遭雷劈的道士,
如何周旋於各路妖怪,管好這雞飛狗跳的桃花源?
「南陽劉子驥,高尚士也,聞之,欣然規往。未果,尋病終。」
原來《桃花源記》中的「尋而未果」另有玄機,
桃花源祕境竟是妖怪樂土,由道門和妖怪共同守護。
道士玄穹,天生具備「明真破妄」之眼,能看穿一切虛妄幻象;偏偏命格又是奇葩的「遇財呈劫」,小財招小劫,大財招大劫,只要動了貪念想撈點外快,頭頂的天雷保證準時開劈,動作比收稅的還要快。
沒錢、沒法寶、沒人脈的他,只能接下每月僅有「二兩三錢」的職缺,當起「俗務道人」。
在這裡,斬妖除魔不是正經職責,排憂解難才是首要任務:滿鎮子「披毛戴角」的鄰居,全成了他的投訴大戶。公文堆得比山高,遇妖呈文寫到手軟,這哪是修仙,簡直是基層公務員的修羅場!
然而,最麻煩的是,桃花源竟然隱藏著天大的危機,上古凶獸的陰影也再度籠罩……
玄穹這才發現,這份差事要是不幹好,可能連命都保不住。
可問題是,每個月不到三兩銀子的俸祿,到底值不值得跟命運拚一把?
「比起我其他的歷史題材作品,這本書沒那麼沉重,就是個小品級的東西。不過因為它的創作時間實在太長了,以至有意無意中,也保留了我這十多年來心境變化的痕跡。我沒有刻意修掉,讓它保持著這種斑駁的風貌,就當是留住了我的人生年輪。希望讀者朋友們也能在這部小文中,看到自己的年輪。」──馬伯庸
作者簡介
馬伯庸
暢銷作家。人民文學獎、朱自清散文獎、茅盾新人獎、駿馬獎得主。
其作品被評為沿襲「『五四』以來歷史文學創作的譜系」,致力於對「歷史可能性小說」的探索。
代表作:《長安的荔枝》、《長安十二時辰》、《風起隴西》、《太白金星有點煩》、《桃花源沒事兒》、《顯微鏡下的大明》等。
書籍目錄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尾聲
後記
推薦序/導讀/自序
後記
若單純以動筆時間和停筆時間來衡量的話,這本書是我寫得最長的一本,沒有之一。
最早萌生這個想法是在二○一三年。彼時我還是個白天在公司上班、下班後埋頭寫稿,順便給新生兒子換尿布的業餘作者。是年夏天很熱,在某一個悶熱的夏夜,我出去遛彎兒,在社區門口遇到了管區老劉。
老劉那會兒四十多歲,臉比肚子寬,制服穿得一絲不苟,走在路上跟沖了澡似的。我在小賣店點了兩瓶冰鎮北冰洋,跟他閒聊了幾句。我問他週末幹麼去,他說孩子要考試了,去白雲觀燒個香。我一樂,說你們當員警的還信這個?老劉說就是個念想。我開玩笑說乾脆在社區裡起個道觀,省得你跑那麼遠。老劉樂了,說那敢情好,管片兒要是有個道士協助,好多工作就好展開了。他向我講了個事:附近有個小飯館,消防通道總是堆放雜物,怎麼教育都屢教不改。後來有個道長路過,說你這風水不對,擋了財運,老闆連夜就給清乾淨了。
我聽了這段子,哈哈大笑。老劉趁機偷偷把汽水的帳結掉,轉身走了。
我回到家裡,仔細想了想,如果寫一個道士管理社區的故事,好像也挺有意思的?我打開電腦,劈里啪啦地把想法趕緊記下來。在隨後的日子裡,我沒事就把它拿出來盤一下,但始終沒有找到落點。道士與現代社區的結合,好玩是好玩,但總覺得哪裡不甚協調,於是也沒繼續展開來寫。
直到次年的春天。我淘到幾本九十年代的《人民文學》,裡面登了汪曾祺先生改寫的《聊齋志異》,一下子把我的思路打開了。《聊齋》裡的妖怪們本來就帶著一股濃厚的煙火氣,所以才透著親切與可愛,汪老的改寫讓妖怪們的人間味兒更足。那麼,如果寫一個道士受命去管理一個住滿了妖怪的社區,不就合情合理、順理成章了嘛。
我興致勃勃打開檔案,寫了一段設定,把地點定在了桃花源,但很快又卡住了。這個道士又該是個什麼形象?我先想到老劉,他的職業精神可以借鑑,肉體就算了,想來想去想不到。我手裡還有別的書稿,就暫時擱置。
又過了一年,我搬新家。收拾書房時,我喜歡一本本順手翻看。拆到古龍全集時,我第一時間拿起了《七殺手》。
《七殺手》裡的主角柳長街,是我最喜歡的古龍人物。無論是這個名字,還是這個角色的風格,以及他的夢想,我都非常喜歡。柳長街是個小鎮捕頭,武功很高卻寂寂無名,他胸無大志,只希望自己變成一條很長的街,兩旁種著楊柳,還開著各式各樣的店鋪,每天都有各式各樣的人走過,看他們生活,比做人更有趣。
我猜柳長街如果轉世到桃花源,一定也很喜歡這裡,便順便記了下來。
在接下來的十幾年時光裡,這個過程重複了很多次。只要無意中撞到、讀到、看到什麼好玩的細節,我就把它記下來,隨手續寫一段。我不曾把這篇東西拿出來示人,因為不想把它當成一個正式的創作,毋寧說是一個思維訓練,或者說是一個放置類的休閒遊戲。
就這麼偷偷摸摸、斷斷續續地寫到二○二四年,我愕然發現,它居然長大成人了,從一個不起眼的小胚胎變成了一個尚稱完整的故事。就像我兒子一樣,一個錯眼,他就從一個粉嫩的可愛寶寶變成一個槓天槓地的中二少年。
比起我其他的歷史題材作品,這本書沒那麼沉重,就是個小品級的東西。不過因為它的創作時間實在太長了,以至有意無意中,也保留了我這十多年來心境變化的痕跡。裡面有些橋段,仍屬於那個沉迷動漫、熱衷遊戲的年輕小夥子,飛揚而輕浮;有些橋段,卻是中年人才會留意的現實,穩重而疲憊。我沒有刻意修掉,讓它保持著這種斑駁的風貌,就當是留住了我的人生年輪。希望讀者朋友們也能在這部小文中,看到自己的年輪。
文章試閱
第一章
郭寶從沒見過這樣的奇景。
他恍惚記得,自己和搭檔劉大全是去湖南做買賣,走到武陵附近天色已晚,兩人正商量著露宿一夜,不知怎麼就看到前頭有一處莊嚴肅穆的衙門。
郭寶一進門,小吏先遞上一杯熱茶,親切地說您少坐,然後詢問起要辦的事,態度和藹,極有耐心。郭寶受寵若驚,想塞點紅包,小吏卻堅決拒絕,說我們是為百姓辦事,不可以收好處。然後取走了他的文書,不一會兒就辦妥拿回來了,郭寶手裡的茶甚至還沒涼。
郭寶正要走,又從後堂轉出一位官員,說聖上頒下敕令,宣布從今日起減免商稅,永不加賦。郭寶又驚又喜,不敢相信。官員把聖旨給他看,郭寶捨不得放開,一遍又一遍地看,直到頭頂「明鏡高懸」的牌匾發出一種難以名狀的恐怖聲音……
「偷稅漏稅!嚴懲不貸!偷稅漏稅!嚴懲不貸!」
郭寶一聽這詞,渾身猛一激靈,登時嚇醒過來,發現哪裡有什麼衙門,周圍竟是一片斷壁殘垣,身邊正蹲著一個年輕道士,輕輕拍著自己的臉頰。而搭檔劉大全,躺在旁邊兀自昏迷著。
這道士看面相只有二十出頭,尖嘴猴腮,額前一縷醒目的白毛,像毛毛蟲一樣垂吊在兩條粗眉之間。郭寶意識還有些模糊,張了張嘴。
「喂,你偷稅漏稅的事發了,要罰銀。」小道士說。
「怎麼又……不對,你是一個道士,哪裡有資格罰我?」郭寶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小道士「嘖」了一聲,說:「一說到錢,個個都變得人間清醒。唉,恭喜你,脫離幻境了。」
「啊?幻境?」
「對,你這是昨晚被妖怪給迷了。那幻境會幻化出一個人心中最深的欲望,困住人心神,只有用至恐之物猛戳一下才能脫離—幸虧你平日做買賣沒少逃稅,一直心虛,否則還不易救出來哩。」
郭寶臉色一尬,岔開話題道:「道士驅邪,難道不是該用符咒的嘛。」
「也對啊,反正符紙和朱砂都是大風颳來的,不必省。」小道士嘴裡陰陽怪氣,又走到劉大全身旁,如法炮製,連喊三聲「偷稅漏稅」,後者「嗷」的一聲也驚醒了,遍體流汗。
見兩人都恢復了清醒,小道士這才敷衍地一拱手:「貧道玄穹,見過兩位居士。」
兩人連忙還禮道謝,可心中不免疑惑:別家道長都是仙風道骨,哪像這位生得薄唇瘦腮,山根低陷,一副窮酸相?驅邪的手段更是難以言喻地惡毒……
玄穹亮出一張度牒:「貧道是武陵縣俗務道人,半路撞見兩位中邪。我宅心仁厚,道法高深,順手搭救了一下,兩位不必多謝。」
郭寶問什麼叫俗務道人,玄穹嘴角一抽:「就是負責道門俗務的道士。」
劉大全嘀咕:「原來就是個打雜的,怕不是要來訛銀子吧?」
不防玄穹朗聲道:「兩位不必生疑,道門講究普救眾生,只要有人中邪,即使對方不懂感恩,貧道亦會全力施救,不會袖手旁觀。」
這小道士的嘴,當真比他的面相還刻薄。
郭寶比較機靈,一邊說:「多謝道長救命之恩。」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兩銀子遞過去。
不料玄穹彷彿看到火炭似的,嚇得往後一躲:「不成,不成,這個貧道不能收。」
兩邊推讓了幾次,郭寶見他真不收錢,臉上笑容大盛,誇讚說道長境界真高。不料玄穹從懷裡拿出了一張白紙來:「不過要麻煩兩位,填寫一份遇妖呈文。」
「啊?那是什麼?」兩人一愣。
玄穹道:「你們半路被妖怪所迷,為貧道所救,總要留一份呈文實錄。
回頭貧道焚給真武大帝,才能折算功德。」
兩人心想這不就是求表揚嗎?不過只要不收錢,多點麻煩也認了,乖乖埋頭填起文書來。
這遇妖呈文裡的細項甚多,諸如姓名、職業、籍貫、出發地、目的、事由等等,甚是煩瑣。文書下方還有一大塊空白,玄穹指點說:「請兩位描述一下昨晚遭遇的詳情。」
劉大全很不耐煩:「寫那麼詳細做什麼?」玄穹額前白毛一擺,冷冷道:「妖物手段甚多,不說清楚來由,怎麼知道有無後患?兩位的臉面和性命,總得選一樣保住吧?呵呵。」
這一聲乾笑,嚇得兩人一哆嗦,只好如實交代。
郭寶說自己前往一座衙門辦事,那兒胥吏和藹,官員英明,辦事流程簡明,還趕上朝廷減稅,他講完之後悵然若失,連連感嘆,說若是真的該多好啊……玄穹不置可否,又問劉大全。他面色尷尬,吭哧了半天,才吞吞吐吐說出真情。
原來劉大全的幻夢是一座豪奢別業,朱門碧瓦,琉璃生輝。宅子的女主人容貌出眾,體態豐腴,談吐不凡,身邊還跟著三個女兒,個個也是美豔動人,與他眉目傳情。她們陪著劉大全飲酒作樂,彈琴唱曲兒,鬧騰到深夜,他喝了個酩酊大醉……
玄穹趕緊攔住,讓他不必細表。
劉大全突然「啊呀」一聲,面露驚恐:「莫……莫非那妖怪是打算竊我的元陽?」
玄穹瞥了一眼他的肥厚肚腩:「如此說來,我猜對方是個蝙蝠精。」
「你怎麼知道?」
「只有蝙蝠是天生瞎的。」
旁邊的郭寶也打趣道:「原來劉大哥你內心最想的,就是那些誨淫誨盜的東西啊,若嫂子知道了可不得了。」
劉大全惱怒地瞪向郭寶:「你不也一樣?!」
郭寶一攤手:「我那個幻境,不過是正經買賣人的心願,說出來也沒什麼不妥。」
玄穹輕咳一聲,說道:「郭先生,恰好相反。您這邊的幻境,才是大大地不妥。」
郭寶一愣:「怎麼不妥?」
玄穹正色道:「這幻境裡面又是清廉官吏,又是免稅聖旨,莫非你心裡覺得,現實裡官場貪賄太甚,朝廷苛捐雜稅太多?」
郭寶「呃」了一聲,沒想到他角度刁鑽,一時不知如何辯駁才好。
玄穹讓他們在呈文上簽了字,小心折好:「兩位可以走了,貧道還要收個尾,把那幻境的源頭抓住。」
說完從背後取出一把桃木劍,握在手心,眼神看向虛空中的某處。
兩位客商一看他這架勢,不敢多問,趕著馱馬撒腿就跑。待他們遠走,玄穹站在原地,瞇起眼睛,腳下禹步輕轉,在土丘上來回轉了幾圈,忽然目光一凝,抄起桃木劍對準虛空一刺,舌綻春雷:「敕令!南明離火,燒!」
只見晴空之上平白落下一團火焰,正正燒在了土丘正上方,炸出一條黑影。這黑影狀如一條蓬鬆狐尾,在半空擺了幾擺,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惡狠狠地朝著玄穹撲來。沒等他做出反應,黑影就陡然脹大伸展,轉瞬就把玄穹吞裹進去。
玄穹先是眼前一黑,再定身時發現自己正置身於一間寬闊銀庫之內,裡頭東一堆、西一堆,沒別的,全是十兩足金的大元寶,放眼望去一片金燦燦的,直可以晃瞎人眼。
玄穹面色一變,忽然聽到頭頂傳來一聲銀鈴般的嬌笑:「我還當你這個小道士多清高呢。想不到內心的欲念,也是這等黃白之物,嘖嘖,真是俗不可耐。」
玄穹粗眉一蹙,把桃木劍往前一遞,環顧四周:「呔!何方妖物,膽敢蠱惑貧道?」
那聲音多了一絲驚疑:「咦?你明明在幻境中,怎麼還能保持清醒?」
玄穹仗劍凜然喝道:「貧道從無發橫財的命數。只要遇到金銀,必定是假的!」
那聲音沉默半晌方道:「你好可憐啊……」
玄穹冷哼一聲,手裡的桃木劍已然刺中一堆金元寶,緊跟著離火一噴,只聽劈裡啪啦幾聲響動,元寶盡數散為煙塵。一縷黑影急速自塵灰中躍起,迅速落到另外一堆中。玄穹再次挺劍一刺,又是火焰彌漫,那黑影嘶叫著飛起來,尖叫:「你……你……你怎麼能看到我的真身?」
玄穹也不搭話,埋頭繼續追著黑影砍。他們一個追,一個逃,火雲滾滾,一會兒工夫,偌大一個銀庫裡的元寶堆全都被劈成一圈碎塵。很快連銀庫本體也被炸得殘缺不全,周圍變得煙氣濛濛。
眼看幻境差不多要崩散,玄穹雙目紫光一閃,鎖定了聲音位置,右手食指與中指一併,口中斷喝:「敕去!」桃木劍如流星一般,朝著某個角落下去。
與此同時,那聲音叫道:「好了好了,你不是喜歡金子嗎?我給你真的,不要再來糾纏了!」一錠黃澄澄的元寶也從虛空中浮出,直朝他飛去。
玄穹還保持著並指姿勢,來不及收回,眼睜睜看著那元寶砸入懷裡,沉甸甸的竟是十足真貨,足有五兩之重。他瞳孔霎時緊縮,急忙要扔開。
可惜為時已晚,虛空中突然憑空浮現一絲紫雷,毫不猶豫地朝著元寶狠狠劈下來。那一瞬間,玄穹周遭變得五色斑斕,忽明忽暗,幻境一時盡退。
待得周圍景色變回荒郊丘頂時,他橫躺在地上,星冠之上青煙嫋嫋,四肢不時抽搐一下。而在他旁邊,蜷著一隻棗紅色的小狐狸,那團蓬鬆的大尾巴被一柄桃木劍釘在地上,掙扎不開。
玄穹頭暈目眩,勉強抬起上半身,向著小狐狸伸過手去。小狐狸急得連連蹬腿要逃,怎奈尾巴被釘,無法閃避,只有脖子上掛著的一把小金鎖來回晃動。牠瞪圓雙眼,齜出狐牙嘶吼起來,努力要放出妖氣,可憋了半天勁,只憋出輕輕一縷,在頭頂打了幾個旋,就飄散了。
小狐狸再沒別的招,只好絕望地閉上眼睛。不料小道士把手一招,把桃木劍從尾巴上拔了出來,旋即又暈了過去……
過了良久,玄穹才緩緩睜開眼睛,發現時近傍晚,自己仍舊躺在山丘上,渾身酥麻。他微一側頭,發現小狐狸居然還站在旁邊,不由得詫異道:「怎麼還在這裡,不是放妳走了嗎?」
「哼,什麼叫放我走?本姑娘想走隨時可以走。」小狐狸口吐人言,語氣倨傲,「我留在這裡,只是好奇,你剛才為何不抓我,反而把劍給拔了?」
玄穹嘴一撇:「我怕妳把桃木劍帶走,我就這麼一把了,丟了沒法補。」
小狐狸哈哈笑起來:「沒見過道士捉妖還這麼小氣的。你就不怕本大仙恢復了自由,當場吃了你?」
「妳的妖氣裡沒什麼血腥味,不是自命清高沒吃過人,就是法力低微吃不到人。」
小狐狸氣得一轉圈:「笑話,本仙是嫌那兩個凡人一身臭汗,吃不慣醃鹹口兒。」
「那妳誘他們入幻境幹麼?」
「哼,他們睡相難看,還打呼嚕。本大仙正巧在附近休息,被吵得無法安眠,索性戲弄一下來助眠。」
小狐狸說完轉身要走,這時玄穹又叫住牠:「等一下,妳擅自迷人,違反規定,得填份呈文。」
小狐狸把狐尾擺來擺去,笑嘻嘻道:「你怎麼知道我迷人的?展開來說說?」
「剛才那兩個商人的幻境裡什麼都有,唯獨沒有鏡子。說明造幻境的妖怪,自己從來沒照過鏡子。」
小狐狸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自己被嘲了,氣得張開血盆大口:「小道士,我吃了你!」
「妳先填了再吃,喏,一式兩份,正楷填寫。如果需要,可以我問妳答,我來代填。」玄穹雙腿動不了,就把空白呈文掏出來。
小狐狸挑釁地喊道:「我偏不填!有本事你從地上爬起來抓我!」
玄穹癱在地上,哪裡動彈得了?只是淡淡道:「我會直接上報武陵道觀,自有巡照真人來抓妳。」
小狐狸臉色變了變,一跺腳:「好了好了,你快問。」
「妳叫什麼名字?是何物修煉成精?在何處修煉了多少年?因何事由出山?可有當地道門開具的路引?」
小狐狸一怔:「我都現了原形了,你還問我是什麼妖怪?」
玄穹道:「我知道,但這是道門規矩,每個問題都得問一遍。」
小狐狸沒見過這麼囉唆的道士,只得簡單道:「我叫嬰寧,青丘狐族,修煉了一百二十年──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玄穹鄭重道:「貧道道號玄穹,玄門之玄,蒼穹之穹,籙職是武陵縣桃花源的俗務道人。妳別岔開話題,路引在哪裡?」
嬰寧眼睛一亮:「桃花源?原來你竟是那裡的俗務道人。」
「對,剛剛被任命的,我這不正在赴任路上嗎?被你這閒事給耽誤了──別岔開話題,妳這次出山,是要去哪裡?」
「嘿嘿,巧了,我姑姑就住在桃花源裡,我正好要去找她玩,咱們同路。」嬰寧眼珠一轉,忽然好奇道,「桃花源裡面住著好多大妖,你看起來好弱啊,去那裡做道士,不怕被吃掉嗎?」
「俗務道人的職責不是斬妖除魔,是代表道門去安撫妖怪。陰陽相濟、和合同存,為妖排憂解難……」玄穹面無表情,一字字背得十分生硬。
嬰寧說的桃花源,乃是武陵的一處祕境,裡面住著不少妖怪。道門會派遣一位俗務道人駐守祕境,處理妖怪居民們的日常糾紛。正是玄穹要赴任的地方。
嬰寧卻壓根不信:「一個會被自己引來的雷劈倒的小道士,能排什麼憂、解什麼難?靠活活把對方笑死嗎?」
玄穹臉色變得不耐煩,提高嗓門道:「所以妳的路引呢?」
「這次出山走得急……路引有的,但不在身邊。」
「路引是道門附在妳魂魄上的一點法力,怎麼可能會忘了帶?總不能丟了魂吧?」
「哦,那也不是不行……」
「不要把貧道的質問當理由!」
嬰寧開始顧左右而言他。玄穹臉色微凝:「那就是沒有路引咯?那可不行,得補辦一下。」他勉強抬起一根手指,輕輕一彈,一點小火光飛向嬰寧。
嬰寧「哎呀」一聲,試圖躲避,那火星卻仍撲在身上,一閃即滅。
「你這是幹麼?」嬰寧卷起尾巴,往身上拍了拍,有點惱火。
玄穹道:「我給妳做個補辦路引的標記。等我正式到任,標記就會自動生效,妳就不會被捉走了。」
「你還挺好心的。」
「妳如果動了妄念,再去迷惑路人,這個標記也會告訴我。」
嬰寧頓時又氣惱不已,那豈不是時時刻刻都要被這小道士監視?
玄穹不關心她怎麼想,掙扎著要起身,可身體仍處於被雷劈後的麻痺狀態,一挪就疼得齜牙咧嘴。
嬰寧眼珠一轉,旋身變成一個棗襖黃裙的二八少女,梳了個狐耳形雙髻,腰繫一條月白色的束帶,脖頸處掛著一把小金鎖。她左顧右盼,看到旁邊有四隻老鼠爬過,右手搓了個響指,把牠們變成四個轎夫,又將旁邊一截倒在地上的枯樹變作一頂方轎,把玄穹憑空攝去。
「妳……妳這是做什麼?」玄穹還處於麻痺狀態,無法反抗。
「反正那個路引也要監視我,我索性就跟你一起走,這不顯得坦蕩嘛。」
玄穹嚇得臉色變了:「快,快放我下去,讓人看見一個道士坐在妖怪的轎子裡,成何體統?」
嬰寧嘻嘻笑起來:「你坐了妖怪的轎子,就有了把柄在我手裡,以後就不敢說我壞話了。」
玄穹還要抗拒,嬰寧運起妖法,直接把玄穹塞進轎子,還順手掐滅了他道冠上的一縷青煙。玄穹反抗不得,只好在轎子裡暗誦《道德經》。嬰寧變回狐形,縱身一躍,跳到轎子頂上盤成一圈。
轎子晃晃悠悠走出去一段路,嬰寧覺得無聊,敲了敲下面:「小道士,問你個事?」轎子裡沒回應,但誦經聲停住了。
「剛才那道雷光煌煌正氣,好像是天雷啊,幹麼去劈你?你幹了什麼壞事?」
轎子裡的人呼吸一滯,良久才長長嘆息一聲,說道:「你們狐狸不亂打聽會死嗎?」
嬰寧雙髻立刻豎了起來:「會死,真的會死,快說快說。」
「好,好,我給你講明白,妳以後不要來煩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