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日常覆寫:府城亂走十二帖
原文書名:
產品代碼:
9786264199346系列名稱:
人與土地系列編號:
NL00060定價:
400元作者:
李佳芳頁數:
208頁開數:
14.8x21x1.4裝訂:
平裝上市日:
20260518出版日:
20260518出版社:
時報文化出版企業(股)CIP:
863.55市場分類:
小說,散文產品分類:
書籍免稅聯合分類:
文學類- ※在庫量大
商品簡介
「看得見的建築」&「看不見的時間」
行走之間,我們在熟悉的街角覆疊陌生的時空。
在中世紀,紙材稀有珍貴,⼈們習慣刮去舊有的字跡再填上新詞。然而,原有的痕跡難以徹底抹除,新舊字跡交疊形成「覆寫本」(Palimpsest)。後來文化地理學與建築學引用,以覆寫(City as Palimpsest)概念?述城市裡新舊兼融的空間地景。
在這之中,空間並非固著不變,而是隨一代代人生活而改變意義的場所。府城的街道,像是一疊被書寫、擦拭、再度書寫的草紙:不同時代的政權、產業與生活方式,在同一條路上鋪陳新的痕跡,卻又保留舊日的紋理。
《日常覆寫》裡的十二條街彼此勾連,如同一張以文字疊色繪製的地圖:從信義街到金華路的實境解謎遊戲(〈交陪〉)、北門路頭通到東寧路尾的東區遛狗散記(〈青年眼鏡行〉)、忠義路悠晃過民權路,再到青年路的鑽巷日常(〈步步〉)……街面鋪替、商店轉型到居民生活彼此牽動,使得被覆寫的,不只是歷史的印記,更是居民的日常感知與行動,構成台南獨特的空間厚度。
經由閱讀,讀者彷彿與作者並肩亂走:踩上城磚、抬頭望見燈籠、轉進一條曾經錯過的街,在煎餅與豆花的香氣中撞見城市的另一種身影。
書寫台南的書很多,這本書卻創造了屬於自己的風格。作者熟稔時間與空間的概念,通曉都市形貌轉型的背後技術,透過她的行走與記憶,讀者知曉的不只是她的看見,而是當代台南文化動能從何蓄積、如何而生。本書的街巷、人群,甚至空氣、光線與時間,不只是昏黃色調,還帶著屬於年輕世代的清麗與活力。——謝仕淵,成功大學歷史系副教授
「看得見的建築」&「看不見的時間」
行走之間,我們在熟悉的街角覆疊陌生的時空。
在中世紀,紙材稀有珍貴,⼈們習慣刮去舊有的字跡再填上新詞。然而,原有的痕跡難以徹底抹除,新舊字跡交疊形成「覆寫本」(Palimpsest)。後來文化地理學與建築學引用,以覆寫(City as Palimpsest)概念?述城市裡新舊兼融的空間地景。
在這之中,空間並非固著不變,而是隨一代代人生活而改變意義的場所。府城的街道,像是一疊被書寫、擦拭、再度書寫的草紙:不同時代的政權、產業與生活方式,在同一條路上鋪陳新的痕跡,卻又保留舊日的紋理。
《日常覆寫》裡的十二條街彼此勾連,如同一張以文字疊色繪製的地圖:從信義街到金華路的實境解謎遊戲(〈交陪〉)、北門路頭通到東寧路尾的東區遛狗散記(〈青年眼鏡行〉)、忠義路悠晃過民權路,再到青年路的鑽巷日常(〈步步〉)……街面鋪替、商店轉型到居民生活彼此牽動,使得被覆寫的,不只是歷史的印記,更是居民的日常感知與行動,構成台南獨特的空間厚度。
經由閱讀,讀者彷彿與作者並肩亂走:踩上城磚、抬頭望見燈籠、轉進一條曾經錯過的街,在煎餅與豆花的香氣中撞見城市的另一種身影。
書寫台南的書很多,這本書卻創造了屬於自己的風格。作者熟稔時間與空間的概念,通曉都市形貌轉型的背後技術,透過她的行走與記憶,讀者知曉的不只是她的看見,而是當代台南文化動能從何蓄積、如何而生。本書的街巷、人群,甚至空氣、光線與時間,不只是昏黃色調,還帶著屬於年輕世代的清麗與活力。——謝仕淵,成功大學歷史系副教授
作者簡介
作者簡介
李佳芳
雜貨店養大的府城囡仔,畢業於雜學的成大不分系。跨建築、歷史專長,寫了這本散文集,試圖將台南空間性的、時間性的縱橫紋理,以及我自己彎彎斡斡的生活軌跡,理出一點秩序——像雜貨被爸爸排得舒服整齊那樣。
相關作者簡介
地圖繪製
吳卓穎
千禧年出生的土生土長台北女孩,畢業於臺灣大學土木系研究所,現職是一名土木工程師,繪畫是許久沒提起的專長。初踏入社會探索各種人與事物的面貌,嘗試讓這雙手除了蓋房子之外,能以更多方式——如一筆一畫地描繪所想所見,為生活也是成長留下紀念。
書籍目錄
•重曝
•複寫
•胃都
•戲班子
•交陪
•鞋街上的魔髮師
•緣
•步步
•逢
•青年眼鏡行
•歌未央
•新生
附錄:「看得見的建築」×「看不見的時間」
回眸
推薦序/導讀/自序
專文推薦
謝仕淵|國立成功大學歷史學系副教授
曾憲嫻|國立成功大學都市計劃學系教授
翁禎翊|作家
誠摯推薦(按姓氏筆畫排序)
采和建築師
林承毅|林事務所執行長、國立政治大學兼任副教授
凌性傑|作家
凌宗魁|建築文資工作者
殷寶寧|國立臺灣藝術大學藝術管理與文化政策研究所教授
傅朝卿|國立成功大學建築系名譽教授
文章試閱
〈重曝〉
咖啡酒吧坐落在崇安街上,原址是一棟磚造頹屋,洗石子立面混合閩南式斜屋頂。蓋著藍白塑膠帆布幾年後,燙金鏤空招牌嵌入修繕後的仿石材牆面,老屋體新宿主,成為崇安街的熱門打卡點,從清早九點一路營業到凌晨一點,陽光明媚之時,便能酣著酒精做著白日夢。
網美們不知曉崇安街的前世,住在隔著幾條街近二十年的我卻明瞭。
趿鞋過街,三分鐘腳程便與搭了幾小時車程、換了數種交通工具的網美比肩而坐。點杯美式淡咖啡,我縮蜷在內用區最深處。
「這間的煎餅聽說很有名,排隊一次只能買兩包。」座位一旁是周末南下的觀光客,灰色小可愛上著盡是濡溼的汗漬,小麥色的手臂掛著奶油黃色「連得堂」餅乾袋。她興奮地向朋友分享南方豔陽苦等下的「站立品」,煎餅袋被劃出一橫透明白色的切口。
雜言閒語聽得專心,我幾乎要忘了這條街、這幢房屋的前世,直到我透過木格窗往後院看去,掛著黃色「無名豆花」帆布招牌的店員正用扁平湯匙舀著石灰白色固體,是我國中放課後的點心。
我回想。想起崇安街被指定成歷史街巷,是我國中剛畢業時的事。
太陽斜掛,為了琥珀色糖水竄入喉嚨的一陣沁涼,我總要汗溼白襯衫黑褶裙貼身衣物,跑過凹凸不平的高壓混凝土磚鋪成的崇安街。等豆花的時候,我會站在街道與店面中間的斜坡,歪斜的眼睛閱讀著街上的居民——有時是鄰居奶奶發了愣,手握的零錢墜卡在磚塊縫隙裡抽拔不出來;偶爾有小毛頭玩著捉迷藏,一個踉蹌而跌跤的膝蓋會留下幾痕鮮紅的磚紋;望穿巷子盡頭的廟宇前埕,總有著穿透膚背心的叔嬸們煮茶嚼時間。
出門買豆花的路上,每幾次就會遇到爸爸要我多帶些零錢到廟裡添香油錢——一份添給頂土地公,另一份寄付給下土地公。「好像是給黑道老大的保護費。」不懂事的我總在把心聲說出口後換來一記挨打的響聲。而後,會在過節普渡時收到廟方沿街發放的滷麵、荷葉粽、祈福平安水。
頂土地公與下土地公廟分別坐落在崇安街頭與巷尾,清代時期的崇安街是達官名流的居所、熱鬧繁華的商業街,因此又有總爺街的別稱——被喊叫為「爺」的顯貴都居住於此。而今卻不然——比鄰的道路拓寬,過去的大街相形之下變得窄小,落寞,只剩下一間傳統煎餅店師傅一如既往開闔著煎台,商店獨自喘息著「我還在、我還在」。旅客們慕手工、限量之名而來,在無遮棚的街巷排隊,買完打完卡便會離開,一陣喧鬧後又迎來死寂。偶爾買豆花添香油錢的路上有一群人伴陪我過街;但多數時候我僅相伴街邊的浪貓,在包藏著黃燈泡的紙燈籠下獨自行走著。
整條崇安街與其周遭都以黑電線吊掛著折疊式的黃燈籠、上頭題著「鎮轅境頂土地公廟」或「總祿境下土地廟」字樣。農曆年末,廟方會沿街拖著手推車,裝載著鋁梯、信眾名冊、平安福袋以及年年掛換的平安燈,一家家登門詢問認購平安燈的意願並留下捐獻者的芳名。
每年這個時候,爸爸總是慷慨地將口袋中零錢全數掏出、再添上幾張百元鈔票,虔敬地遞予著汗衫五分褲的工作人員。「恭喜發財!」紙幣銅錢投入捐獻紅箱中,觸發了工作人員的回應機制,並寫下爸爸與商店的名字。似乎透過這樣的交換,來年收入就會有神明的照拂。寫滿街上信眾名字的簿冊,是居民希望的寄付。
六、七年前,街坊皆是議論聲,討論著政府將指定哪條街作為歷史老街、碎語著哪塊地買了會升值或是哪幢透天房舍可以投資為民宿。鄰居是不知道的,在正式動工之前,每一戶都期待置換的人行連鎖地磚是家門前的那幾塊。只有同為權力核心的里長知悉,但他不願明說,欲言又止地表示:「都有機會」。
確實,市政府公開的都市計畫報告書圖裡,刻意放大半徑的同心圓擘劃範圍內的,都有機會。專家們對於歷史街區範圍的指認,影響著土地房屋的價值,猶如現代的土地神,信眾殷切地盼望著投資能得到回應。
國中畢業那年,崇安街的部分赭色連鎖地磚鋪面被一塊塊撬起,居民無不期待工人能駐在其住家門前施工。我也這麼希冀著——如果爸爸開的店生意好些,他嘆氣的次數就會少些。每天每天,看著爸爸將貨品一箱箱數算之後搬上貨車,一箱賺取幾十元價差,搬動得夠多就能養家。每次每次,添油香時,像是一種押注——我總是會在心中默誦住家的地址、爸爸商店的名字,祈求土地神別保佑錯了人。
廟公看著我虔誠揮著線香,便領我到廟宇一側的廂房。三面牆與梁柱構成的空間,香火煙燻地褐黑,神明桌一旁是一尊廟會出巡遶境用的土地公神偶。幾周前,神偶參與拜訪交陪境行程,在神偶裡頭的工作人員發現祂的塑膠鬍子竟逐次變長。廟公說:「祂是有神命的土地神,所以不可以隨便帶出去。」廟方於是將神偶以木格柵圈圍、視其為神祇祭拜。我與長鬚的土地神四目相對,心跳加速,感應到祂的存在。我在心裡喃著家裡地址、爸爸的工作。俯身三拜。
遵著左進右出的凡人規矩步離土地廟,我注意到鐵皮遮棚下有位大嬸站在停立側柱的機車旁兜售著關廟鳳梨乾。炎夏鳳梨盛產,裂果與滯銷的次級品往往切塊裝袋販售,或是烘晒成乾。「一包新鮮鳳梨五十元!」大嬸看到我手上掛著一杯豆花與兩包煎餅,碎語著崇安街蕭條到只剩下賣給觀光客的吃食,了無新意。歪瓜劣棗加工成乾後一樣無人埋單。
嘈嘈喧囂的猜臆聲未落,崇安街已換上新裝。
平坦的灰色觀音石鋪面、參混平鋪著跳色石材、每隔幾個石磚單位便刻寫「歷史街區」的字樣。人孔蓋也重新設計樣式、擦上鐵鏽褐黑色。涎著口水喊「媽媽我要十塊」的小孩入學了、廟埕前嗑瓜子的公婆們走不動了。長達四百公尺的街巷,除了享負盛名已久的傳統煎餅店生意日益興隆外,鄰居不若以往活絡、商業活動依舊寂寥。
政府爭取經費、劃定歷史街區,並招標工程商承包施工,這一切,難道只是一樁執政者收取廠商回扣的交換嗎?居民以觀光客擠得水泄不通的安平老街想像崇安街「進身」為歷史街巷的富庶未來,無法理解政府的考量。
高中放課走回家的傍晚,一整街陰暗的僅剩下我鞋靴摩擦過磚石鋪面的響聲,應和著我的一頭霧水——何以是後方的崇安街而不是家門口呢?崇安街鋪面改善後的未來應該如何?舊府城區的街區新生,是改動鋪面就能達成的事情嗎?
與這些疑問共處了幾年後,我看到崇安街上開了預約制的茶屋,變換的街景緩慢回應著我的困惑。
茶屋外推的陽台植滿綠樹,蔭影錯落在門口茶杯形狀垂釣的橘紅招牌上。建築量體退縮與室外鋪著紅格磚的前院,放大了進入茶屋主空間的儀式感——敬備身心,而後拜訪。中庭的天井鋪滿碎石子,竹飾、蕉樹、姑婆芋,手植的一株株綠意撐起一片蓊鬱。幾方並排置放的竹桌木長凳,陽光洒及之處,都經過一層葉的濾鏡、綠的虹膜。這樣一隅靜謐,是晌午衝破三十度的燥熱之中,身心能沉靜之處。
沿著樹蔭的方向看去,一架黑色素面的直立鋼琴置放在一隅,一位黃洋裝白罩衫的女士正坐在琴椅上彈奏巴哈。最後一個琴音落畢,老師溫柔地將黑布蓋上直立式鋼琴,笑著說:「別看這台鋼琴放在這邊不太起眼,它可是日本原裝進口來的。」她起身後,學生們急忙上前搶著收琴譜。「我以前都把他們沒彈完的琴譜丟到地上,但今天你們不用收了。快站好位置我幫你們拍張照。以後你們就可以跟其他學生說:『老師有帶你們來看過去經常演出的地方。』」持著相機按快門的老師,僅示意來此地演出多次,便不入鏡。「十年了。」距離最後一次在茶屋演出。而今茶屋蓊鬱依舊,鋼琴常在。
茶屋老闆一路伴陪著鋼琴老師與他的三位徒弟。「她是之前大演奏家來台演奏時的指定伴奏。」蓄白鬍的老闆介紹起音樂家,元氣飽滿如青年。「你真幸運,有機會聽到她的琴音。」
是啊,住在總爺老街區的這些時日,能夠了解崇安街的繁華過去、感受它的沉寂蕭瑟、再觀察老商業區緩步發生些改變,有二十載的見證,我很幸運。老闆相送演奏家到門口,整排庭院走道多了十年生長的綠樹隨風窸窣吟著,像是在道別。
崇安街鋪面改換後,注入的新活力並不只茶屋。離茶屋幾步之遙的頹屋,屋主著手修繕,出租給選用莊園精品豆手沖咖啡、下午一點後翻換菜單販售調酒的咖啡酒吧。平面上,咖啡酒吧分為兩個獨棟量體,中間以天井隔開,地面的方格赤磚地板暗示著室內外空間的分隔;同時又以落地玻璃帷幕保持兩個量體的採光與視線的連續通透。
高中畢業後,我攻讀都市計畫專業,了解到又名「過坑仔街」的崇安街是清代從城外進入府城的重要通道,也是台南「歷史街區振興自治條例」下,府城歷史街區改造計畫的一部分。
當代崇安街被指認為歷史街道的潛力在於:街道上多有結合日治時期建築立面的閩南式屋頂——茶屋兼作旅宿的洗石子立面、咖啡酒吧的屋瓦順著同個角度斜鋪。政府除了修繕凹凸不齊的高壓水泥磚鋪面外,也透過獎勵計畫補助有歷史、文化保存再生價值的老屋,並以一九七一年——日本殖民時期與國民政府來台後建築工班的分野——為界,在該年前興建完成者才符合申請資格。以洗石子工法為例,戰後該工法仍被廣泛承繼應用著,然而日治時期施作的石礫大小與緻密度,相較戰後的工班施作細緻許多,遠看與真石頭更相像,更貼近當初日本人以「仿石材」的技術來取代昂貴建築石材的原意。
咖啡酒吧的前世是幢懨無生息的頹屋,卻同時有著閩南式斜屋頂與洗石子立面,清代建築特色與日殖時期建築工法揉合無違。街屋的修復與再生並非建築材料與工法的延續,而是台南幾世紀,歷經漢人文化、日本殖民特色的見證。另一方面,落腳於狹長平面的中庭,新建的兩層樓廁所延續了日治時期建築立面以洗石子為基調,仿古的鏽蝕鐵欄杆似乎這設施好久以前便在這裡。「以前八角窗都是街屋門口立面才會用,一般來說廁所的開窗不會用八角窗。」刻意設計在廁所的八角窗出賣了它的稚嫩,老闆娘回應了我的窺看。
房屋受制於都市計畫建蔽容積的規範,整修仍只能蓋建一層樓,設計單位卻在建築法規允許的範圍內,為兩個量體闢建閣樓。循著簡易木製踏梯向上,半樓高的空間垂釣著一盞寬橢圓的黃燈籠,木地板上鋪墊著榻榻米擴充內用空間,吧台區上方的半閣樓則成為倉儲空間,木地板靈巧地包覆笨重的機房設備。
順著木板天花的視線看去,連著柱子的牆面裸坦著幾塊黏有黑灰色水泥的紅磚。老闆娘說:「在以前,連棟街屋通常共享同一面牆壁,因此單棟透天的改建常有可能是牽一幢而動全街的事。為了避免拆鄰居的牆,設計單位往屋內新補上牆面,卻又狡黠的透出一角落。」
老物件的巧思也可在並列的矩形戶窗上看出端倪。二橫列的玻璃窗中夾著一排壓花毛玻璃,框架著玻璃老件的是日本時代窗戶的標準建材——阿里山檜木。陽光斜灑,角落的圓桌淺淺印著滾壓在玻璃上的花紋。
「喀擦喀擦」,一台台嗜嚐甜點與記憶的多鏡頭相機快速運算著,蠟像一般等待快門的網美、甫侍上桌的抹茶冰淇淋泡芙、烙印著英文店名的奶油煎餅,在脫妝、冰淇淋融化與煎餅嗑食殆盡前數位留存。
人們心中的崇安街地圖改變了。咖啡酒吧的地址成為網路地圖上新增的地點, 攪動著崇安街舊有的紋理與節點。崇安街似乎不再是個排隊買完煎餅名產便驅車離開的地方,而是能夠吸引人們前來停佇、鑽探若干小店的巷弄。
一條街的新生,受影響的是他的周遭。崇安街換上新裝、頹漏房舍陸續修繕; 幾條街外原鋪面依舊,但建造迄今逾五十年的我家,重新整修、切割部分空間供旅客下榻,有相較以往更多元的收入來源。居民、旅客、商家……,不同身分的人成為崇安街空間裡的一角,介入街區的方式各異,為老街巷注入新期待。
直筒狀玻璃杯裡已無任何提神的咖啡因,我起身,徒留美式淡咖啡在杯內留下一緣不連續的水痕。國中時期的困惑似乎有了撥雲見日的跡象,我想,都市設計大抵是這麼一回事——目標不管是保存或開發,都歷經深入研究一空間裡所具有潛力或價值之處。而後,以開放空間、公共工程的方式介入,自信且樂觀地期待從這些微小的改變,捲動更多有趣的事情發生。
二○二二年深夜返家,我再次踩上崇安街,鉛筆灰色鋪面之外,街頭巷尾皆能見到熙來攘往的人群。抬頭可見一只只高掛的紙黃燈籠沿著崇安街陣列,吊掛黃燈籠的範圍是街頭巷尾兩尊土地神所關照之處。整個頂土地公廟與下土地公廟的境內,被政府圈畫進民宿區、陸續有新商店進駐,打破了舊有的居住秩序。神祇參與過清朝崇安街的輝煌,都市計畫主要道路拓寬後的蕭條,近年都市設計介入後窄巷鋪面有了改善,以及一幢幢陳舊樓舍有了新生命似乎正慢慢地看到希望。清代入火安座的福德正神,庇護著境內每戶人家、送往迎來各地旅客,數百年終如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