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伊底帕斯的詛咒

原文書名:


9786267718216伊底帕斯的詛咒
  • 產品代碼:

    9786267718216
  • 系列名稱:

    STORY
  • 系列編號:

    Story54
  • 定價:

    380元
  • 作者:

    Yang
  • 頁數:

    256頁
  • 開數:

    14.8x21x1.6
  • 裝訂:

    平裝
  • 上市日:

    20260303
  • 出版日:

    20260303
  • 出版社:

    大都會文化事業(有)公
  • CIP:

    863.57
  • 市場分類:

    小說,散文
  • 產品分類:

    書籍免稅
  • 聯合分類:

    文學類
  •  

    ※在庫量大
商品簡介


在奧蘭茵大地上,流傳著這麼一則故事⋯⋯
最偉大的祭司,也是最出名的少女祭司,屢次救人們於水火之中,善行無數,最終在神的恩賜下進入了神國。
自此,人類永遠失去與神溝通的橋樑。

據說,神早已預見終局——因貪欲而招致覆滅的人類。
而「伊底帕斯的詛咒」,是能夠扭轉命運的唯一機會。
當歷史沿著軌跡無限循環,人類該如何掙脫桎梏?

作者簡介


Yang

故事,與說故事的人。

寫作經歷十餘年,出版作品十餘本。題材包羅性別、環保、科幻、奇幻、武俠等,內容年代溯古穿今,遨遊於未來,暢想在歷史神話與妖鬼人世間。

創作是信仰,文字是歸宿。
書寫即生活。我思,故我在。
Cogito, ergo sum.

出版作品:
《核・普羅米修斯之墓》
《大荒遺冊:三秀》
《止戈外傳.問天》
《相逢有時》
《止戈》(國立臺灣文學館優良好書推廣)
《無鬼咖啡館》

商品特色/最佳賣點


原創科幻小說,運用多種神話概念
在擁有信仰的土地上,神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
★若真理是幻象的另一面,那麼——拯救等同摧毀
本書探索神、人與命運之間的糾葛,當聖與俗的界線模糊,一體兩面的神和人,被命運的網裹挾,彼此牽制。既討論神話的重構,又展現信仰、科技交會下的可能性;同時說明,人的選擇既是當下最重要,也是宇宙中最無足輕重的。

書籍目錄


I. 祭司阿諾
Chapter 1 祭台的阿爾法
Chapter 2 少女祭司的家
Chapter 3 戰場上的馬斯
Chapter 4 拉坦納的大軍
Chapter 5 艾芙娜的預言
Chapter 6 寓言伊底帕斯
Chapter 7 來自神的國度
Chapter 8 道別即是永生
II. 神的國度
Chapter 9 神國潘多拉
Chapter 10 倒轉的時間
Chapter 11 無神之所在
Chapter 12 藍色的火焰
Chapter 13 蒼天的眼睛
Chapter 14 時間的解藥
Chapter 15 死亡的過程
Chapter 16 初始與結束
III. 時空旅人
Chapter 17 被遺棄的土地
Chapter 18 沒有神的年代
Chapter 19 巴別塔的警示
Chapter 20 永恆的亂世紀
Chapter 21 時空旅人計畫
Chapter 22 全知全能的神
Chapter 23 潘朵拉的盒子
Chapter 24 最後的一哩路
Chapter 25 孤單的悠希達
Chapter 26 無可違抗命運

推薦序/導讀/自序


好評推薦
阿秋|Youtube奇幻圖書館
烏奴奴|全方位創作藝術家
夏佩爾|倪匡科幻獎首獎得主
高翊峰|小說家
彭?東|知名科幻作家

文章試閱


Chapter 1 祭台的阿爾法
黑夜白星,滿天閃耀的星子彷彿一個個張開的眼睛,靜靜俯瞰人間子民的一舉一動。只有銀白色的月光灑落在奧蘭茵神殿的大理石地磚上,顯得異常潔白。
這是一個寂靜的夜晚,就連向來隨風搖擺的松針葉、習於夜間出沒的灰狼,都彷彿期待著什麼般,悄然、安寂,無風不動。
奧蘭茵神殿是一座雄偉的建築,坐落在奧蘭茵山脈上,就連遠在百里之外的都城,都能將一根根高達二十公尺的大理石柱看得一清二楚。它甚至比日後在一個叫做衛城的地方所蓋立的帕德嫩神殿還高大呢。但現世的子民啊,即使還未能像神般看透一切未來、即使還瞧不清偉大之處,他們依舊帶著敬服的心情拜伏在神殿前的廣場上,屏息等待大祭司阿爾法的宣判。
只有潔白才是神的顏色,祭台上的阿爾法也是如此。一身白色的長袍,舉起白色的神杖,在熊熊的焰火前緊閉雙眼,仰頭對著月色喃喃自語。他已經維持這樣虔誠的姿態足足兩個小時了。與此同時,那十五個經過重重難關、篩選而出的童男童女直挺挺跪坐在阿爾法身後默默等待,他們最小的六歲多,最大的已經十三歲,沒有一個孩子啼哭吵鬧,可神的指示何時才會降臨?究竟誰才是神最喜愛的孩子?

倏地,一道閃光劃過天際,有如白晝照耀無限蒼穹。眾人愕然抬頭,只聽見一聲巨響,轟隆!
疾風勁雨,像是被打翻的水盆般,一股腦兒瀉倒在這塊土地上。斗大的雨滴瞬間成了滂沱雨瀑,澆熄方才還躍動不止的火焰,隨著轟隆作響的雷聲,大風刮起一道水龍捲,像是一條兇殘的惡龍,直直朝祭台撲襲而來。
「不要!」
眼看水龍捲就要傷害祭台上的孩子,廣場上原本安靜等候的父母們關心則亂,終於忍不住尖叫出聲向前急奔,想要離自己的孩子近一點,將他們收攏在自己的羽翼下。
其中一個小男孩哇地一聲嚎啕大哭出聲:「媽媽!媽媽!」
他在閃電的照耀下跌跌撞撞站起來,彷彿聽到媽媽的呼喚,可四周都是大雨,打在身上好痛啊。風吹得他張不開眼睛,媽媽呢?為什麼不來救我?
恐慌的、焦躁的,月色不再蒼茫,森林不再寂靜,灰狼仰天長嘯、蝙蝠拍翅而過、林間的針葉迎風成浪,嘩啦、嘩啦、嘩啦,一聲一聲地,拉劃出心底的驚懼。孩子們害怕了,你推我擠想衝下祭台,即使是神選的孩子,也禁不住大自然帶來的驚濤駭浪。
「阿諾!」
只有那個年紀最大的十三歲男孩馬斯,奮力推開一個個在他面前橫衝直撞的孩子,返身朝跪在最角落、孤伶伶的小女孩跑去。
所有的童男童女都穿著一式相同的白色衣袍,就連腰間的繫帶也是純淨的白色。只有阿諾,可能是因為她是年紀最小的孩子,才剛過六歲生日,潔白的衣袍穿在她身上就像是一襲及地的長裙。人們都說神從來沒有選過這麼小的孩子作為神諭傳達者的候選人,但是神的慈悲將失去雙親的阿諾納入寬廣的懷抱中,使她一步步通過考驗,終於有與其它十四位候選人一起站上祭台的機會。
但可憐的阿諾卻忘了,神寵愛的孩子是不會被風吹雨打所擊敗的。她就這麼傻傻地跪在祭台上一動也不動,要是被雷劈中了,可還怎麼服侍神呢?

馬斯一邊大聲喊著阿諾的名字,一邊揮舞雙手,想引起她的注意。馬斯與阿諾是鄰居,自從阿諾的爸爸媽媽兩年前死在一場洪水中後,馬斯一家就將阿諾接到家裡住。馬斯還有兩個弟弟三個妹妹,馬斯的爸爸說:「只是多一張口吃飯,不值得什麼。」
一年過去了、兩年過去了,馬斯的媽媽漸漸不這麼認為,即使阿諾是個乖巧的小女孩,即使馬斯快成年了可以跟著父親去打獵,但是正值成長的孩子每天飢腸轆轆的,食物還是不夠啊。於是馬斯偷偷省下自己的口糧,撕開乾澀的黑麵包,與阿諾一人分一半。
「你不餓嗎?」天真的阿諾囫圇吞棗,將麵包塞進嘴巴裡。
「不會。」馬斯吞了吞口水,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要再想著黑麵包。
「只要過了這個冬天就好了。等到春天一到,我們就可以去森林裡抓兔子。」
這個冬天特別冷,村子裡很多人都凍死了。馬斯沒敢把村莊的訊息告訴弟弟妹妹,爸爸不准他說。他們一家人縮在微弱的火光前,媽媽抱著阿諾,弟弟抱著妹妹,馬斯與爸爸費力地用身子阻擋不斷從門縫竄進的冷風,心裡暗暗祈禱神的恩典,盡快讓隆冬消失。
冬天過去了,神殿的大門打開了。大祭司阿爾法開始宣讀神的指示:「萬物甦醒,眾神睜眼,選擇下一任大祭司的時間已然降臨。」
神的指示很快傳遍大地,每天、每天都有諸多的子民,帶著符合神諭條件的孩子不遠千里而來。這當中有的是國王的子嗣、有的留著貴族的血統,還有許多販夫走卒的孩子,可無論你是什麼身分,在神的面前一律一視同仁。
阿爾法在一個個孩子面前走過,有時他只是輕輕用神杖一指,那孩子便悄然無聲被帶離這場競技,有時他只是一個點頭,那孩子就順利進入下一關。更多時候,他只是問一個相同的問題:「孩子,你為什麼而來?」

「為了服侍神而來。」許多的孩子這麼回答。但阿爾法卻嘆了一口氣,那意思不言而喻,於是更多的孩子被帶離了神殿,送回父母身旁。
「小女孩妳呢?妳為什麼而來?」阿爾法將目光轉向一旁怯生生的小女孩身上。一眼見到這孩子,阿爾法只有一個想法,這孩子好小啊!一手還緊緊牽著旁邊的哥哥,不敢放開手。
「我想……」
「妳在想什麼?可以再大聲一點嗎?」即使奧蘭茵的山脈間流傳大祭司因為神的恩典,擁有比常人更綿延的壽命,在死後得以進入神的國度。阿爾法知道自己還是老了,老得連耳朵都聽不清楚小女孩在說些什麼。
「我想——我想成為祭司,這樣馬斯媽媽就不用因為我,擔心大家吃不飽!」
「阿諾!妳不可以這樣想!」
阿爾法突然覺得正在逝去的生命有了一點生趣。他看到阿諾的哥哥生氣地抬起頭,雙眼充滿大無畏的勇氣:「我來參加競選是因為想把阿諾帶回去。」
阿爾法笑了,他朝一旁的村長點點頭。
「可是神官大人,」村長壓低聲音,為難地說道:「這兩個孩子心裡沒有神,不夠資格侍奉神啊。」
「誰說心裡有神就能成為神的使者?」
村長一愣,抓著頭一臉不知所措。
「他們心裡有愛,是兩個誠實的孩子呐。」

如今,藉著風雨掩蓋、到處是奔逃尖叫的人群,馬斯只想帶著阿諾趕緊離開。他還想對傻跪在祭台上動也不動的笨蛋妹妹叨唸一番:「妳到底在想什麼呢?還不快起來!只要再過一年、再過一年我就成年了,就可以跟爸爸一樣獨自去打獵,可以獵到山豬、大鹿,全家就不用挨餓啦。」
正當馬斯的手好不容易搆著阿諾,預備將她拉開時,從方才就巍然如山坐在祭台上的阿爾法突然站起身,將神杖直直指向阿諾。
一道閃電伴隨神杖照耀大地,滿天風雨凝結在阿爾法接下來的預言中:「這就是神選中的孩子。所有奧蘭茵的一切終歸湮沒在歷史中,只有她,將成為奧蘭茵最偉大的祭司,與神同在。」
不知何時,風雨漸歇。
慈祥的阿爾法俯瞰廣場中的人們,成千成百的子民如風中搖曳的麥稈,隨著他的視線一波波低下身軀,虔敬跪伏。人們是平靜的,風雨過後向來是安詳的生活。人們也是興奮的,奧蘭茵的大地上啊,就要迎來有史以來最偉大的祭司!
只是,當阿爾法的目光落在馬斯身上時,他才看見這隱隱有成人身高的男孩,雙眼直直地向他回望。那雙眼裡有無法掩飾的震驚,還有身為祭司的他,早已忘記的破碎的童真。

Chapter 2 少女祭司的家
終於,阿諾踏進奧蘭茵神殿的大廳。在此之前,她與其它的候選人都是在半山腰的護衛所接受一輪輪的篩選。
大殿中央矗立著一座黃金與象牙精雕的巨大神像,戴著月桂冠的女神揹著銀色的箭袋,手握銀色的弓箭,雙腳一前一後微微錯開,左手朝前一指,衣履飄揚,型態優美,帶著凜然不可侵犯的磅?氣勢。
「這就是奧蘭茵的守護者,大地之女艾芙娜女神?」
阿諾極盡全力仰起頭來,想要看清女神的模樣,但雕像實在太高大了,從地面的角度往上看,只能看到稜線分明的下巴弧度,看不到眼睛。
突然之間她覺得自己好渺小,不由自主往後退了一步。我真的有能力承擔起艾芙娜女神傳達的旨意嗎?她忍不住在心底懷疑起自己。
「孩子,妳可以的。」
彷彿洞悉阿諾的想法,阿爾法牽起小阿諾的手,與她一起仰頭看向美麗的女神。
「神官大人——我——」
阿爾法打斷她的話,面容祥和:「請不要這樣叫我。妳和其它人不一樣,我只是引領妳通往神之路的導師。以後就用老師稱呼我就可以了。」
「是的,老師。」
阿諾乖巧點頭。在心底默默品嚐「老師」這個新鮮的生詞。村子裡是有老師的,但那是教導店鋪家的小孩算術認字的老先生,就連馬斯哥哥也沒上過學。
「艾芙娜女神會不會選錯人?我是說……」阿諾的聲音越來越小,充滿猶疑,「我是說從來沒有像我一樣小的小孩被選為祭司。」
「哈哈——哈哈哈,」阿爾法像是聽到什麼有趣的笑話,突然放聲大笑。蒼勁的笑聲迴盪在寬廣的大殿中,讓阿諾尷尬極了。她沒想到嚴肅的阿爾法大人會這樣開懷大笑,與周圍的人們不一樣,不管是馬斯、還是馬斯的弟弟妹妹,就連自己都迫不及待想要快點長大,但阿爾法大人的表情就像個老頑童,眼裡流露一絲頑皮的精光。
「小阿諾啊小阿諾,距離妳成為正式的祭司還要一段很長的日子呢。在此之前,我會教導妳所有成為祭司應有的知識。」

接下來的每一天,阿爾法為阿諾排了緊湊的課程。學習奧蘭茵各地的文字、方言、地理、星辰、算術、繪畫、音樂,甚至還請護衛長教導阿諾劍擊的技藝。每天阿諾都覺得累極了,浸泡在布滿玫瑰花瓣的牛奶桶中,好幾次累得不小心睡著,然後又打著噴嚏醒過來,卻再也睡不著。
這座神殿中,實際上只住著祭司阿爾法與阿諾兩個人,每日的供給都由護衛所的神僕運送上山。神僕擔當守護奧蘭茵神殿之責,平時住在山腰間,夜裡不得入殿,以免打擾神的清靜。
在平常的日子裡,朝拜的人群只能在護衛所奉獻他們帶來的食物,遠遠仰望宏偉的神殿虔誠祈禱。只有在五年一次的艾芙娜女神慶典上,神殿的大門才會打開,接納四方百眾的子民。而若真有祈求神旨的需要,也只能請神僕代為傳達,由阿爾法大人決定是否該向艾芙娜女神求助。
阿諾漸漸發現作為一個人人景仰的祭司,生活其實是很清苦的。雖然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飲食和衣物,每到夜晚將臨,天地之間彷彿只剩下自己一個人,沒有說話的對象,只有一座孤寂的大理石殿堂。
阿諾想念馬斯一家人,想念大家在寒冷的冬天圍坐在火爐前,聽馬斯媽媽說故事。馬斯的大弟弟卡洛最壞了,每當故事說到大野狼敲門時,他就會發出「嗷嗚——」的長嚎聲,學大野狼要抓不乖的小孩,常把幾個小女孩嚇哭,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然後,不知怎的,明明很冷,大夥兒又不約而同笑出聲來。歡樂的笑聲像是有感染力般,將一陣寒冷驅走開來。
如今居所裡有一座整個冬日都不會熄滅的熊熊火爐,鋪著溫暖的羊毛地氈。但阿諾心裡卻有一股彆扭、說不出口的情緒。
阿爾法大人似乎看透了小阿諾的思念之情,他沒有開口勸慰一句話,只打開一間高達三層樓的書房,告訴她,倘若心無著落時,不妨一道兒坐下來看看書。
書房的角落有一個搖椅,搖椅上的天鵝絨坐墊有經年累月坐過的痕跡,深深凹陷下去。於是阿諾也學著阿爾法,用幾個坐墊堆起自己的小城堡,拿起一本書專心看著。在書裡,她看見好多好多人,有快樂的、有難過的,她跟著大哭、大笑,彷彿自己也走過了他們的人生,有血有肉。
隨著一頁頁翻開的書頁,喜、怒、哀、樂……她的心,漸漸定了下來。
時光悠長,安靜而又綿延。

直到五年一度的艾芙娜女神的慶典到來,神僕們為已滿十一歲的阿諾帶來一件綃絲做的白袍,那是國王從遙遠的東方輾轉得來的寶貝。傳說,這是鮫人所織的布匹,布面上頭泛出一層有若夜明珠般柔和的光芒,質料輕薄,入水未濕。他捨不得送給皇后,決定將它獻給艾芙娜女神所指定的少女祭司。
待阿諾將一襲白袍穿上身後,神僕們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嘆。其中一個神僕還是五年前打扮過童男童女的老嬤嬤,她還記得那時的阿諾瘦瘦小小的,滿頭像稻草般乾枯的頭髮,雙手都是凍瘡留下的痕跡。可如今,在玫瑰花露和牛乳的滋養下,一頭柔軟的金色長髮,如凝脂般的細緻皮膚,還有一雙靈動分明彷彿藍寶石般的雙眼,阿諾已經成長為即將含苞待放的小女孩。老嬤嬤不由得心滿意足:啊!這才是奧蘭茵神殿未來的祭司所應有的模樣!

阿爾法比起五年前更蒼老了,他的腳步有些蹣跚,一手牽著阿諾,一手拿著神杖,走向祭台之上。當他拿眼逡巡底下的眾人,就連寶座上的國王與皇后也要微微躬身,朝他恭敬行禮。阿爾法用眼神朝阿諾示意,阿諾隨之起身,跟著端起祭台上的葡萄酒壺,一一注入銀質酒杯中。
酒壺很重,即使阿諾再怎麼努力,她畢竟只是十一歲年紀,就算在那之前她已經練習無數回,可在全場肅穆的注視下,免不了心生緊張。
酒壺朝旁一偏,葡萄酒液險些灑了出來。
「不要怕!」
阿爾法小聲鼓勵道。在白鬍子的掩蓋下,眾人看不清神官大人的嘴型。
聽見老師安穩的聲音,小阿諾深深吸過一口氣,默默在心中數著一、二、三、四、五……一直到恢復平靜後,才再拿緊酒壺,小心翼翼往下一杯酒杯傾注液體。
等到九個酒杯盛滿豐美的葡萄酒,阿爾法率先以雙手拿起杯子,阿諾跟著他的動作也拿起酒杯,兩個人虔誠地閉上雙眼,對著白日蒼天喃喃唸誦禱詞。那是一段子民聽不懂,被稱為神的語言的祝詞。很久之後阿諾才發現,這世上只有阿爾法與她懂得神的語言,原來阿爾法教她的,除了奧蘭茵的諸多方言外,還包括神的語言。
當獻祭結束後,阿爾法已經累出滿身大汗。他知道自己的時日不多了,所有的一切神皆預示過,所以他不曾驚惶。他只希望親自領著阿諾行過莊嚴的祭典,讓她在未來作為祭司的日子裡,能安然地獨當一面,不再有所依賴。
而阿諾,似乎是因為完成一場偉大的禮儀,從清晨起緊繃的面容總算放鬆下來,對著排隊上前、在她腳踝邊親吻行禮的人們報以羞澀的微笑。
她心底既驕傲又快樂,甚至帶著一絲焦灼的疼痛。不知道馬斯哥哥看到沒?他應該會來的吧?
國王行過禮了,王后帶著王子與公主也行過禮了,他們都稱她為奧蘭茵最偉大的祭司。但阿諾才不在意呢,她只想快點看到馬斯哥哥一家人。阿諾在寶座上不耐煩地動了動身子,一抬眼就見阿爾法嚴厲地朝她瞥了一眼。阿諾一驚,乖乖坐直身體,即使老師什麼也沒說,那一眼斥責的意味也十分明顯。
畢竟是五年一次的大典,每個人都希望有機會接受祭司的祝福,獻上親吻禮。可人潮實在太多了,到最後只能以村落為單位,集體向少女祭司行禮。阿諾耐著性子等啊等,終於在日落之前,她見到久違的村長,笑得和和氣氣,帶領全村的村民走向前。
「慢著。」
在村民跪伏於地之前,阿諾突然開口,說著人間的語言:「他們都是我的家人,我希望他們一個一個向前來,接受我的祝福。」她的嗓音甜美,並未因很久沒說家鄉話而有一絲遲疑。

「這……」
神僕們交換眼神,不知道該不該聽從阿諾的指令。
「就請他們上前吧。」
阿爾法開口了。雖然這於禮不合,可是在看到村長那一臉受寵若驚的表情,他想起當年與村長的一席對話。就是因為有愛,才將阿諾召來神殿的不是嗎?
當阿諾與馬斯四眼相對的那一刻,阿諾終於揚起今天最真摯的笑容。馬斯長高了,十八歲的他一頭捲曲的黑髮,炯炯發亮的雙眼,她注意到他的腰間繫著一條獸皮腰帶。啊!這一定是馬斯哥哥第一次打獵的成果,他說過,他要將第一次打獵的成果做成腰帶,當作一輩子的戰利品。馬斯哥哥是在跟她炫耀來著。
「獻給奧蘭茵最偉大的祭司。」
馬斯雙手捧上獸皮袋,在阿諾的腳踝邊行上親吻禮。獸皮袋內除了裝有風乾的珍貴肉乾外,還有他私心藏的家鄉河邊的圓白小石子。小時候,阿諾最喜歡跟著他們這些哥哥姊姊到河邊打石子玩。
而阿諾,自然一眼看出馬斯手上的獸皮袋與他的獸皮腰帶如出一轍。「賜予你,艾芙娜女神的祝褔。」阿諾纖長的手指在馬斯的額頭上凌空劃出十字。
至此應該心滿意足的,可是當馬斯最小的妹妹說完「獻給奧蘭茵最偉大的祭司」後,她竟聽出妹妹語氣裡那微不可聞的顫抖聲音,充滿著依依不捨的思念之情。
那一瞬間,阿諾突然發現,原來不只她想念馬斯一家人,他們也在想著她。
可是她已經什麼也不能做了。方才還輕盈的手,彷彿有了千斤重量,一橫、一豎,吃力地在馬斯一家人身上劃上屬於少女祭司的祝福。

當馬斯一家在眾人欽羨的目光中領受完祭司祝福、回到行列後,阿諾抑住內心激盪的情緒,勉強揚起笑容,繼續為其它等待祝福的村落行禮,同時卻忍不住有些黯然神傷。
「阿諾。」
「是的,老師?」聽見老師呼喚,阿諾連忙答聲道。
將一切看在眼裡的阿爾法輕聲說道:「這就是我要教妳的最後一課。」
別離、忍耐與自持。
禮成之時,祭司阿爾法將月桂冠戴在阿諾頭上。從現在起,她就是奧蘭茵大地上最偉大的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