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歡迎光臨町中華:昭和時代最懷念的味道
原文書名:夕陽ズ赤ゆ町中華
產品代碼:
9786267747773系列名稱:
EUREKA文庫版系列編號:
ME2102X定價:
360元作者:
北尾杜呂譯者:
林詠純頁數:
256頁開數:
15x21裝訂:
平裝上市日:
未定出版日:
未定出版社:
馬可孛羅(城邦)CIP:
483.8市場分類:
食譜、飲食文化產品分類:
書籍免稅聯合分類:
飲食生活類- ※缺書中
商品簡介
「與町中華一起走到最後。這是我的希望。」
在車站旁、空間侷促、不用排隊、
想吃就走的中華料理,讓我們守護著最後的昭和味道吧!
什麼都賣、什麼都不奇怪!
炒飯炒麵、咖哩飯、天津飯、炸豬排丼、煎餃配白飯
涼麵、沾麵、豆芽麵、什錦麵、餛飩麵、麻婆豆腐……
作者北尾杜呂自學生時代起便常光顧、位於高圓寺站旁的那家中華料理店,在他成為花甲之年的此刻,也終於宣告歇業。並非難吃、客人稀少,亦不是租金高漲,而是廚房裡那道忙碌了大半輩子的老邁身影,終究再也忙不動了。
在這些老店逐漸消失之前,北尾杜呂決定踏上尋訪「町中華」的旅程,追尋那些深藏於街巷之間的味道與記憶。讓昭和少年時代的熱血與青春,在嶄新的令和年代,化作一部豐盛而動人的飲食紀錄。
🍜 美國的麵粉可是幫了大忙啊!
戰後日本實施物資管制,基本的米、肉、調味料,都要上黑市才買得齊,「吃飯」也變成了一種奢侈享受。在駐日盟軍總司令的援助下,美國小麥大量進入日本,除了小學開始供應麵包,麵粉還可以做成麵條,加上經濟快速復甦,對那些要大量供餐給外食人口的町中華來說,拉麵當然成為了定番料理。
🍜 這裡可沒有味精症候群的容身之處!
隨著神武景氣到來,町中華納入了愈來愈多料理。傳統熬湯取其鮮味的方式,可不是那些開在車站旁、應付生活步調變快的老闆得以滿足四面八方食客的必要精神。那就靠味精來一決勝負吧,速戰速決的忙碌的身影,讓窮學生、藍領勞工、假日偷閒的主婦,隨點隨做,一點也不浪費時間。
🍜 麻將館跟町中華是泡沫經濟的絕配!
聽說開麻將館的姐姐,最後都跟町中華老闆共結連理呢!原來泡沫經濟時,賺錢太輕鬆了,花錢也變得痛快起來。賺了錢就去麻將館打整夜的人,什麼都有的町中華料理最適合叫來當宵夜了,這麼些年的交往,當泡沫「破滅」時,退隱的麻將館老闆娘就跟著町中華真的成為老伴了(笑)。
🍜 即便不是連鎖店,師徒的聯繫也不能忘!
早年町中華都不是大型連鎖店,上京的青年先跟著老師傅學藝,十年、二十年後才自己開業;有的沿用店名、有的稍改名稱。大家都知道彼此師出同門,不過各自管理、自負盈虧,隨時間逐漸不再來往。在町中華逐漸消逝的令和時代,第二代乃至第三代弟子也有心傳承昭和時代的好味道,在暖簾會裡交流心得,希望用料理,見證時代的美好。
「與町中華一起走到最後。這是我的希望。」
在車站旁、空間侷促、不用排隊、
想吃就走的中華料理,讓我們守護著最後的昭和味道吧!
什麼都賣、什麼都不奇怪!
炒飯炒麵、咖哩飯、天津飯、炸豬排丼、煎餃配白飯
涼麵、沾麵、豆芽麵、什錦麵、餛飩麵、麻婆豆腐……
作者北尾杜呂自學生時代起便常光顧、位於高圓寺站旁的那家中華料理店,在他成為花甲之年的此刻,也終於宣告歇業。並非難吃、客人稀少,亦不是租金高漲,而是廚房裡那道忙碌了大半輩子的老邁身影,終究再也忙不動了。
在這些老店逐漸消失之前,北尾杜呂決定踏上尋訪「町中華」的旅程,追尋那些深藏於街巷之間的味道與記憶。讓昭和少年時代的熱血與青春,在嶄新的令和年代,化作一部豐盛而動人的飲食紀錄。
🍜 美國的麵粉可是幫了大忙啊!
戰後日本實施物資管制,基本的米、肉、調味料,都要上黑市才買得齊,「吃飯」也變成了一種奢侈享受。在駐日盟軍總司令的援助下,美國小麥大量進入日本,除了小學開始供應麵包,麵粉還可以做成麵條,加上經濟快速復甦,對那些要大量供餐給外食人口的町中華來說,拉麵當然成為了定番料理。
🍜 這裡可沒有味精症候群的容身之處!
隨著神武景氣到來,町中華納入了愈來愈多料理。傳統熬湯取其鮮味的方式,可不是那些開在車站旁、應付生活步調變快的老闆得以滿足四面八方食客的必要精神。那就靠味精來一決勝負吧,速戰速決的忙碌的身影,讓窮學生、藍領勞工、假日偷閒的主婦,隨點隨做,一點也不浪費時間。
🍜 麻將館跟町中華是泡沫經濟的絕配!
聽說開麻將館的姐姐,最後都跟町中華老闆共結連理呢!原來泡沫經濟時,賺錢太輕鬆了,花錢也變得痛快起來。賺了錢就去麻將館打整夜的人,什麼都有的町中華料理最適合叫來當宵夜了,這麼些年的交往,當泡沫「破滅」時,退隱的麻將館老闆娘就跟著町中華真的成為老伴了(笑)。
🍜 即便不是連鎖店,師徒的聯繫也不能忘!
早年町中華都不是大型連鎖店,上京的青年先跟著老師傅學藝,十年、二十年後才自己開業;有的沿用店名、有的稍改名稱。大家都知道彼此師出同門,不過各自管理、自負盈虧,隨時間逐漸不再來往。在町中華逐漸消逝的令和時代,第二代乃至第三代弟子也有心傳承昭和時代的好味道,在暖簾會裡交流心得,希望用料理,見證時代的美好。
作者簡介
北尾杜呂
報導文學作家。一九五八年出生於福岡縣。二ま一ま年年創辦報導文學專門雜誌《季刊Repo》,擔任總編輯至二ま一五年。二ま一四年組成町中華探險隊。現在移居長野縣松本市,在本市取得狩獵執照,也以獵人的身分活動。
著作包括《法官!處以四年有期徒刑如何呢?》(文春文庫)《山邊的愉快生活》(信濃每日新聞社)《缺牙生活》(文藝春秋)等。合著書籍包括《町中華是什麼》(角川文庫)《町中華探險隊出發!》(交通新聞社)等。
譯者簡介
林詠純
專職日文譯者。出生於昭和時代末期,在盜版紅白機跟99合一卡匣流竄的時代度過童年。在福岡的居酒屋裡當過軟銀鷹的一日球迷。譯有《征服阿茲海默症》、《我最喜歡上班了》(合譯)等書。
書籍目錄
前言
第一章 普世歡騰:町中華的起源
一、戰前的發展:尋訪人形町「大勝軒本店」
二、戰後到東京打拚:下北澤「丸長」的擴展
三、遣返者所加入的中國的口味
【町中華小知識】町中華店名為何都很像?
四、美國的小麥改變了日本人的飲食生活
五、「那個」調味料成為町中華口味的關鍵?
第二章 舞動的免洗筷,大火快炒的中華鍋:町中華的黃金期
一、穿梭大街小巷的外賣摩托車
二、「最強打線」與「三種神器」:奇蹟的菜單
三、顛峰的八ま年代
第三章 太陽仍未西沉:町中華將何去何從
一、御茶水大勝軒的挑戰:追尋傳說中的口味
二、或許不只是口味,還有師徒間的連結
【町中華小知識】留下來的町中有什麼經營的祕訣?
尾聲
結語
參考文獻
店家資訊
文章試閱
【町中華小知識】町中華店名為何都很像?
很多町中華的店名都會冠上地名,而除了地名之外,首推「軒」字特別引人注目。「軒」真的很多,其次是「亭」或「樂」吧?「來來軒」、「幸味亭」、「喜樂」給人的印象就很町中華,但這些字也很常用於拉麵店的店名。為什麼呢?
在某段時期以前,拉麵店與町中華沒有太大的區別。拉麵店只賣拉麵是相對近期的事。直到昭和時期即將結束時,以拉麵店自稱的餐廳也會提供炒飯與定食,拉麵店與町中華之間的差別,多半來自於菜單組成是以麵為主體,還是均衡地加入飯類及單點料理。
在我的記憶裡,一九七○年代席捲全日本的札幌拉麵連鎖店「道產子」也賣炒飯;七○年代後半,在東京擁有愈來愈多分店的「沾麵大王」,也提供齊全的飯類料理。當時世界上還沒有拉麵愛好者的身影,拉麵這種食物也不像現在這麼了不起,因為在大眾中華料理店這個粗糙的分類底下也包含了拉麵店。
後來人氣沸騰的拉麵,在昭和時期即將結束時逐漸往專賣店的方向發展,直到現在。町中華與拉麵店的根源相通,所以店名重疊也不難理解。附帶一提,我沒看過町中華使用蕎麥麵店常見的「庵」,或許因為「庵」的和食印象較為強烈。
「軒」、「亭」、「樂」之間沒有明顯的等級之分。整體而言,町中華的名稱以容易記住為主,不太花什麼心思,才能毫無阻礙地融入街區。譬如「喜樂」是受歡迎的店名之一,我打探這個名稱的由來,得到的都是「聽起來很喜氣」、「希望顧客能夠輕鬆愉快地前來用餐」之類的回答。看來老闆取名多半是靈機一動,背後沒有什麼深意。
店名當中勢力最龐大的用字就屬「華」了,中華的「華」。譬如「中華料理.美華」就是常見的店名,但才短短幾個字就用了兩個「華」,老闆似乎就是想告訴大家自己賣的是中華料理,滿腦子想的只有這個。此外,町中華店名也會使用「福」字,雖然數量略少。「福」能夠討個吉利,正統中華料理也經常使用,因此或許是有意識地使用這個字命名。
談到能誇耀中華風格的字眼,當然也不能忘記「龍」。金龍、銀龍之類的名稱,就是經典的町中華店名。「番」字,則以一番、十八番、五十番最常用,其中的命名邏輯,應該也是以親切感為優先考量。探險隊稱這些店為「數字中華」。有些「數字中華」應該是靠著開分號擴大勢力範圍,但就遍布全國各地這點來推測,想必也有不少店家是隨意取名。町中華對於店名不太講究,如果是以頂下店面的方式創業,甚至有不少業者會直接沿用原店名。附帶一提,日本各地都能看到的「五十番」,採取的模式似乎是向「神田五十番」買下登錄商標「中華料理五十番」的店名使用權。共通點只有店名,其餘的就由各店獨自經營。
上述把我想得到的店名都列出來了,除此之外,還有在其他地方常見、町中華卻不常用的店名,那就是人名,譬如「中華料理.北尾」就很少見。町中華的老闆都不愛出風頭。不喜歡以這種取名方式獲得關注,是町中華的特徵。
町中華默默地在車站前開店等待顧客,而不重視店名是否能令人印象深刻。車站前的町中華餐廳標準大小,約為一個吧檯加上四張桌子,大概二十到三十個座位。小車站附近通常會有兩家這樣的店,人潮較多的地方會有大約三、四家。町中華的顧客,往往會光顧自家與車站必經之路上的店家,猶如便利商店。因此,即使兩家町中華僅隔著馬路面對面,也能同時並存。
拉麵專賣店為了展現與對手的差別,愈來愈多拉麵店在取店名方面下功夫,町中華卻沒有這種傾向,因為不只町中華老闆本身不在意,顧客也是如此。東京都三鷹市的「一番」,十年前招牌被強風吹掉後,就沒再換上新招牌,持續營業。我問過老闆,老闆表示今後也沒有掛上新招牌的打算。他說:「換招牌要十萬日圓以上啊。反正來的都是附近的客人,即使沒有招牌,大家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有些顧客都去吃了好幾年,依然不知道店名,反正也沒必要知道。這就是町中華的勳章。
【三、顛峰的八○年代】
出師組與老店第二代接連掌廚的第一高峰
町中華的全盛期在什麼時候呢?這個問題很難回答,但我認為町中華發展至今,有三個時期必須注意。
最初是一九五○年代(昭和二十年代後半至三十年代前半)的黎明期。前面也提過,這段時期日本逐漸脫離戰後混亂,循各種途徑走上大眾中華料理之路的人,開始有了自己的店。
那麼接下來呢?
我根據在老店訪談的內容,試著再一次整理戰後至今町中華的發展。
一九五○年代開業的町中華,主要都是由臺灣與中國的廚師,或是從戰前就在餐飲店工作的人掌廚。員工或許會循各種管道進來工作,但推測早期募集人手的模式,多半是靠關係引介,譬如血緣關係或老闆的同鄉等。想想也是理所當然,就雇主的角度來看,沒什麼比來歷可靠更重要,而被僱用的人也不希望對方把自己用完就丟。
當時的町中華是個「大家庭」,老闆身為大家長,與家人和員工之間緊密連結。雇主會準備員工居住的房間,大家一起生活、團結一心努力工作。在這種制度下,即使不願意,彼此的羈絆也會加深,對員工來說也能激勵士氣。只要在這裡就能吃得飽,也能在榻榻米上睡覺,吃住都有保障是最大的優點。
設定目標也很容易。在町中華工作,就必須把這裡當成起點,想辦法開拓自己的人生。首先是學習中華料理的烹飪技術,成為獨當一面的廚師。接著會想在未來開一家自己的店,到時候也會考慮結婚,而後想提升店裡生意,交給孩子繼承。
這種夢想具有恰到好處的真實感,只要認真工作似乎就能實現。所以員工當然會拿出真本事,也會愈來愈努力。動力之高不是如打工賺賺零用錢比得上的……
一九六五年(昭和四十年)左右,員工陸續出師開業。町中華的黃金期就從這時開始。
雖然有些人會使用新店名開一家自己的店,但出師組偏好選擇「開分號」,也就是使用老東家的店名。分號的形式不是像連鎖店那樣擁有統籌所有分店的總部,而各分店都提供相同的口味與服務,而是根據各分號的判斷,自由做生意。因此,町中華自力更生的風氣很強烈。
有些町中華的老闆,完全不在意同業端出什麼樣的口味,菜單又是如何設計。他們並非不求進取,多半是因為老東家的口味已成為無法改變的基礎。也可以說,他們一直以來都提供這樣的口味,也有了常客,便沒有改變的必要。畢竟町中華餐館比我們所能看到的還要忙碌,從備料到收拾都要做,想必也沒有時間去各家店品嘗研究吧?
我認為這種傾向讓町中華變得有趣。各店都以一方霸主之姿獨自進化,最後建立起一個多采多姿的世界。町中華原本應該是日本發展出來、類似快餐的餐飲店,而老闆也容易展現個人風格。有些店白天是餐館,晚上變身居酒屋,沒有以何者為主的區別。也有一些餐廳上菜迅速,而老闆與顧客卻滔滔不絕熱烈聊著棒球。
我除了探險隊的活動之外,也會為了雜誌採訪、錄製電視節目而走訪各家町中華餐廳,但從沒有任何一次因為不知道該寫什麼、該說什麼而煩惱。任何一家店都有屬於那裡獨一無二的故事。我想就是因為每家店的味道、歷史、經營型態都不相同,所以不管走訪幾家店都不會膩。
經過一九七○年代的蓬勃發展,進入一九八○年代的顛峰期!
就如我在前面所述,町中華的黃金期,在一九六五年(昭和四十年)至一九七五年(昭和五十年)間,一口氣加速到來,第一代老闆在這時開始交棒給第二代,世代交替帶來了新陳代謝,早期員工出師開業也使町中華店鋪數量增加。町中華已普及到全國,無論都市還是鄉村,都想必發生了同樣的現象。
時代也推了一把。當時是高度成長期,景氣絕佳,建設熱潮帶來許多從事工地工作的人。戰後嬰兒潮誕生的孩子也長到了大約二十歲,成為町中華的主要客群。
請試著想像一九七○年的狀況。老店儘管完成了世代交替,第一代老闆依然退而不休,與第二代一起進入廚房。小老闆幹勁十足地想要長久經營,所以也興起了重新裝潢剛接手店鋪的想法,就當成對未來的投資吧!
另一方面,開分號組與出師組的生意也逐漸上軌道,還想多開幾家店。老闆的年齡層以三十多歲為主流。景氣依然大好。儘管街上也出現了拉麵專賣店,但仍沒有撼動町中華在大眾中華領域的霸主地位。我想,這段世代交替、開分號組與出師組的崛起接連不斷的時期,堪稱為町中華史上的第一高峰也不為過。
但還要再過一段時間才是全盛期。即使競爭變激烈、冷清的店遭到淘汰,新開的店依然比淘汰的店更多。理由很簡單,到了一九七五年之後,在之前開分號、出師組的店當學徒的人,也差不多該出師獨立了。全國各地又像是說好似地,多了更多新開的店。
接著,町中華彷彿配合社會的活絡氣氛蓬勃發展,終於迎來第二波崛起,也是最大的高峰。這些開分號組與獨立組的孩子都長大了,到了接棒的時期。
當時是一九八○年代。除了拉麵專賣店之外,連鎖店、家庭餐廳等也加入了爭奪外食產業主導權的戰場,在這種情況下,町中華擁有外賣與常客這兩大優勢,因此雖然樸素卻善戰,踩在逐漸攀上顛峰的日本經濟浪頭上,一步也不退讓。町中華成為數量龐大、受歡迎、價格也穩定的餐飲產業。
我試著將當時的勢力版圖整理出來:
老店:開業約三十年,第二代過了四十歲,正值顛峰狀態。
開分號組與出師組:除了剛出師開業的新店之外,有些出師組也出現第二代,靠著年輕與活力擴大勢力。
但是,光憑這些「正統派」,難道就足以讓町中華達到只要站在稍具規模的小型社區車站前,就有好幾個招牌映入眼簾的絕頂顛峰嗎?答案是否定的。町中華是即使味道、店面和服務都馬馬虎虎,也能穩定賺錢的業種,經營上當然也有辛苦之處,可一旦在當地扎根,就不會輕易倒閉。這裡也是町中華、那裡又一家町中華,明明感受不到任何突出之處,卻能牢牢抓住常客。既然如此,我也來開一家好了……
沒錯,在町中華的全盛期後頭推一把的另一要素,就是離職創業的上班族,以及計畫轉換跑道的生意人加入。町中華業界各方面門檻都算低,容易吸引來自其他業種的人進入。一九八○年代後半,瀰漫全日本的高昂氣氛與過量金流,在想要創業的人背後慫恿著,彷彿在說「現在就是機會」,不斷把他們往前推進。
那是什麼樣的氣氛呢?我在八○年代後半是個菜鳥作家,生活過得相當寒酸,完全沒有景氣大好的感覺。不管在什麼時代,受惠的都只有一部分的人。町中華大概也是,即使以破竹之勢成長是事實,但要開一家店並讓生意上軌道,依然只能靠腳踏實地努力工作。
當我正在思考不想只用「全盛期」一筆帶過,也想仔細訪問創業約四十年左右、從其他業種投入町中華的店家時,腦中浮現了一間餐館。這家店是位於我以前經常搭乘的JR中央線西荻窪站附近的「丸幸」。接下來我想把焦點擺在丸幸,一窺一九八○年代這段町中華的顛峰期。
老闆是軼事寶庫
自從組織了町中華探險隊,我只要有機會就會找老闆聊天,問問這家店的歷史、菜單的變遷等等。即使老闆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我也會為了滿足求知欲而緊咬不放,有時也會在這樣的過程中聽到不錯的故事。從開店幾十年的老闆口中聽到的話語別具真實性,而且在任何導覽手冊中都找不到,這些老闆就是軼事寶庫。
譬如這樣的故事:一九七○年代的千代田區神保町有多到離譜的麻將莊,相較之下,做外賣的町中華少得可憐,傍晚之後就忙翻天,甚至還得僱用專做外賣的人員。結果老闆和幾乎每天叫外賣的麻將莊女性經營者戀愛結婚了。
接著換老闆娘開始說話。雖然都更之後麻將莊數量遽減,但當時的神保町曾有許多小出版社、印刷廠、照相排版廠、裝訂廠等等,麻將莊就因這些人而生意興隆。
「我因為想做生意而選了麻將莊,店裡生意也好得不得了,結果竟然莫名其妙就變成町中華的老闆娘。」
二十多歲的女性會決定經營麻將莊,應該是因為神保町這個地方曾經充滿了「正派的喧囂」吧?一九八○年代前半,我開始在神保町的編輯製作公司打工,那裡依然保留了這種氣氛。當時真應該去麻將莊看看的。
雖然是與採訪主題無關的私人故事,但我聽著聽著,腦中就響起了麻將洗牌時的嘩啦嘩啦聲,浮現了我所沒看過的歡樂光景。
話雖如此,我在組織町中華探險隊以前,從來沒有與老闆搭過話。比起吧檯座位,我更喜歡離老闆較遠的餐桌座位,而且一坐下來就點餐。電視如果開著,就漫無目的地看電視,如果沒得看,就尋找報紙或雜誌,要是連報章雜誌也沒有,就拿出文庫本閱讀。料理送上桌後就默默地吃,吃完立刻站起來結帳、走出店外,停留在町中華的時間只要有二十分鐘就夠了。即使常客與老闆似乎聊得很開心,我也不曾豎起耳朵。我當時只把町中華當成自己一個人安靜填飽肚子的地方。
在町中華聽說一九七○年代以前的西荻窪
但只有一家店例外,那就是西荻窪的丸幸。二○一六年春天以前,我在西荻窪有一間事務所,而這家店就是從事務所往車站的路上唯一的町中華餐館。
丸幸不提供炸豬排丼與蛋包飯,只以中華料理決勝負。這家店位在我的生活動線上,口味也符合喜好,所以不時會去光顧,但有好一陣子總是吃完就離開。畢竟如果老闆認識我,還對我說「謝謝您再度光臨」,不是很尷尬嗎?
這家店還有另一項特色,那就是晚上來喝一杯的人很多,而且不少人都是熟面孔。町中華探險隊稱這種也兼具居酒屋功能的店為「中華居酒屋」,視為一種特定類別,丸幸也有這樣的特質。但一群人來吵吵鬧鬧的顧客很少,主要都是單獨來吃餃子配啤酒的客人,會一邊看電視上的棒球比賽,一邊與老闆閒聊,喝得差不多就點一碗小份拉麵收尾。
這類客人散發出莫名的哀愁感,對夜晚的町中華來說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只要有了他們,日常感就會大幅增加。他們的年齡層偏高,不會像在居酒屋那樣吵鬧,也不是聊得特別熱烈,對話內容幾乎都是昔日回憶、職棒與附近的八卦。大家都是熟面孔,來這裡只是因為一個人在家喝很無聊,所以也不需要聊什麼熱門話題。
我即使以每月一次的頻率光顧,過個幾年,也逐漸成為被認得的常客面孔。老闆與老闆娘和我說話時就像朋友一樣,我也逐漸習慣與他們對話。
某天深夜,我偶然坐在吧檯,結果大家開始聊起西荻窪的昔日風貌。我點的味噌拉麵來了之後,老闆接的點單告一段落,也拿了杯啤酒參戰。這個話題非常有趣。
據說,在高架橋完成之前,站前曾是平交道。到了晚上,居酒屋的店員為了招攬下班的人或是中途下車想喝一杯的人,都會在平交道的對面等待,其中也有身穿和服的美女店員。在平交道前等待時思考要去哪家店,是一種樂趣。
據說,雖然西荻窪站只有一個靠荻窪那邊的驗票口,但曾有傳聞要在靠吉祥寺這邊建造另一個驗票口。老闆剛好那時正在尋找店面,他心想,如果驗票口增加,這裡就會成為絕佳地段,於是決定在現在的地點開店,但等到天荒地老驗票口都沒有蓋好。多虧這個傳聞,丸幸才能自開店以來都一直在人煙稀少的小巷營業。
這個話題詳細地進到我耳裡,讓我忍不住有所反應。剛開始只是笑而已,後來卻不知不覺打破砂鍋問到底。這是我在町中華人生中,第一次吃完飯之後還在店裡待了三十多分鐘。
自從這晚之後,我離開時得到的招呼,就從「謝謝光臨」升級成「今天也謝啦!」而走進店裡時,老闆也開始跟我寒暄「今天好熱喔」。我後來才聽說,有些顧客不喜歡老闆跟他說話,而老闆原以為我也是其中之一(實際上也確實是如此)。
我與丸幸逐漸熟稔,也開始聊到我住在松本、往返西荻窪的事務所,以及我所從事的工作之類的事。雖然不是非得特地告知,卻也沒有隱藏自己身分的必要。這麼一來,我就想跟他們說一聲自己開始町中華探險了,而即使事務所退租,來到西荻窪時也想去探望老闆與老闆娘。
於是我想到,丸幸在一九八七年開業,其歷史不是有很大一部分與町中華最後的高峰重疊嗎?丸幸的歷史,也是一名男子從高度成長期闖過泡沫經濟的故事,我想聽的不只是零碎的片段,還想仔細訪談。
老闆是一九四六年出生的戰後嬰兒潮世代,現在已經七十多歲。雖然揮舞炒鍋的動作至今依然輕快,卻從來沒有感受到年齡障礙,但老闆說最近已經無法像以前那樣豪邁喝酒了。丸幸沒有繼承人,如果老闆不想做了,就到此為止。要是店收起來,我們之間也不會再有交集。所以想要詳細探問,就得趁著現在老闆依然活躍的時候。
當過二十二年的那卡西歌手!
「我不是原本就對餐飲業有興趣。我雖然在福島縣的鄉下長大,卻是有夢想的。我的夢想就是當歌手。」
老闆渡邊久出乎意料的坦白讓我嚇了一跳。原來如此,他曾嚮往當歌手啊!他應該曾在NHK揚聲歌唱大賽獲得優勝之類的吧?
「完全沒有。我只是喜歡唱歌而已。我很崇拜當時的流行歌手,像是三橋美智也,為了成為歌手決定上東京打拚。」
與其說是大膽,不如說是有勇無謀。但這個夢想竟然成真了。渡邊久沒學過像樣的唱歌技巧,十八歲就到東京,真的成為歌手了。
「我有鎖定目標啦!我看到報紙上的廣告跟經紀公司聯絡,然後才上東京的。」
渡邊久看到的廣告是,派遣那卡西的經紀公司所刊出的歌手招募廣告。當時他腦中模模糊糊浮現的想像,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樂團的主唱。但他心想,可不能挑三揀四,只要能成為歌手,不管哪種歌手都可以,於是連那卡西的工作都搞不清楚,就跑去練馬區上石神井敲經紀公司的大門。
「那是一間專做那卡西的經紀公司,旗下歌手大約也有二十人左右吧。聽公司裡的人說,這個工作是在各居酒屋巡迴,唱客人所點的歌。我心想太好了,我能夠成為歌手,所以立刻拜託他們讓我加入。」
那是沒有卡拉OK的時代。即使如此,人只要喝酒就會想聽歌,也會想唱歌。那卡西歌手為了回應這種需求,走過一家又一家店,接受顧客點歌,拿著吉他自彈自唱。雖然這個職業現在幾乎絕跡了,但直到一九七○年代左右都還有專門的經紀公司,那卡西有充分的需求量,當個職業足以餬口。
「我記得自己滿腦子只想著唱歌,卻不會彈吉他,所以每天練習兩個小時。公司老闆就是吉他師父,他花了大約半年傾囊相授。我一開始寄居在橫濱市綱島的朋友家,因為太遠了,住了一個月就搬出來,師父讓我住到他家去。師父說,你沒地方去就來我家吧,真的給了我很多照顧。」
渡邊久好不容易學會彈吉他,也能夠彈曲子了,於是跟著前輩到現場實習。實習結束後,他就算是獨當一面的歌手了。經紀公司旗下歌手渡邊久,就此誕生。公司決定讓他負責中央線的中野到西荻窪站之間,開始了在居酒屋街走唱的日子。
酬勞採取完全抽成制,經紀公司與歌手對半分。費用是兩首歌一百日圓。他在一九六四年出道,當時大學畢業的公務員起薪為一萬九千一百日圓,週刊雜誌的價格是五十日圓,如果一個晚上有二十組客人點歌,實際到手的酬勞就有一千日圓,收入並不差。難道渡邊先生就這樣,一邊累積實力與資金,一邊以在主流市場出道為目標嗎?
「不,我只要能當歌手就行了,沒特別想成為流行歌手。那卡西既能夠賺錢,客人又會請我喝酒,我就滿足了。大概因為年輕吧,我還蠻受歡迎的喔!一走進店裡,就會有客人說『喲,我們在等你,幫我們唱那首歌吧』之類的話。我在居酒屋走唱,盡是聽一堆別人的醉話,所以出乎意料地對社會趨勢很敏感。那時該說是景氣大好嗎?總之是個大家都相信明天會比今天更好的時代吧?我也經常收到小費。」
話題遲遲輪不到町中華,這也難怪,因為渡邊先生竟然就這樣唱那卡西唱了二十二年,直到四十歲才退休。他在二十多歲結婚成家,貸款買了戶公寓,那卡西收入狀況也絕佳,沒理由不繼續唱。大眾對那卡西的需求量後來雖因卡拉OK出現而減少,但渡邊先生擁有忠實熟客,所以收入並沒有銳減。
「很多唱那卡西的人,退休之後都跑去開居酒屋。他們的想法很單純吧?不過我看那些前輩大多都失敗了。很多人沒學過相關技能就跑去開店,有的人跟客人喝成一片,結果搞壞身體。所以我覺得開居酒屋不可行。話雖如此,我也不知道自己一路走來除了唱歌還能做什麼……」
渡邊先生遲遲不為將來做打算,讓年紀比他還大的妻子泰子女士(老闆娘)看不下去。那卡西這個職業不可能做一輩子,如果不趁還有餘力時跨出下一步,就不太妙了,於是她勸渡邊先生去考張證照。後來渡邊先生就在她的勸說下,於一九七六年考取廚師執照。因為若真的去開居酒屋,只讓客人喝酒的店生意也不會好。
這個判斷相當精準。進入一九八○年代後,那卡西就如同預期般地開始敵不過卡拉OK,泰子女士逼著阿久先生為將來人生做打算,至少拿出目標或計畫。
「當時我三十七歲,所以應該是一九八三年吧?老婆問我到底有什麼打算,結果我忍不住說:我要開拉麵店。」
莫名其妙,他是認真的嗎?
「老實說我是逼不得已。說出口後,自己也嚇了一跳,我要開拉麵店?(笑)但說都說了也沒辦法,所以我下定決心開始行動。」
他好不容易動起來,尋找拜師學藝的地方,後來依靠人脈進了神田神保町的名店「伊峽」。他告訴老闆想要盡快出師,從洗碗、熬煮湯頭的方法開始學起。晚上仍繼續唱那卡西,所以渡邊先生總是在睡眠不足、步履蹣跚的狀態下學習餐廳工作。
不過,泰子女士更加意識到現在就是關鍵,雖然也存了一些錢,但不足以開店做生意,老公也盡自己所能好好努力了。
怎麼辦呢?泰子女士就在家事育兒兩頭燒的情況下,開始兼職送報。
在浴室掌握甩鍋的訣竅
渡邊先生經過三年學習,便開了這家「丸幸」。我覺得有趣的是,渡邊先生想像中的拉麵店不是拉麵專賣店,而是這種町中華形式的店。
放在二○一九年的今天,若有人想賣拉麵,想到的絕對是拉麵專賣店吧?但直到一九八○年代中旬,拉麵店等同於町中華。雖然當時已有拉麵專賣店,但町中華仍占據站前的黃金地段,而且生意很好。此外,即使號稱拉麵專賣店,也很少只賣拉麵,多半還會加入以炒飯為首的飯類餐點,以及拉麵與這些飯類組合而成的套餐,本質上可說根本就是町中華餐館。渡邊先生以開一家拉麵店為目標,腦中浮現的是提供廣泛菜色的餐館,在當時是極為自然的事。這也展現出町中華進入全盛期的狀況。
話說回來,在町中華早期,一般得花上十到二十年修習技術才能出師,這麼一想就會覺得三年很短,渡邊先生應該非常努力吧?
「是啊,我算是偏懶散的人,卻只有那段時期連自己都覺得勤奮無比。我不是白天在店裡工作,晚上還去唱那卡西嗎?總而言之,我隨時都很想睡覺。但我快四十歲了,也有家人,所以真的是全力以赴呢!」
這時渡邊先生的狀況,已經和想當歌手於是十八歲就上東京時不同了。老闆娘也認真起來,想抽身也沒退路。
「孩子的媽給我壓力?當然有啊!哈哈哈!她都努力到去送報了,我當然覺得自己也不能放棄。」
當時已進入泡沫經濟時代,世間景氣大好,但理所當然地不可能每個人都嘗到甜頭,也不是什麼都不做就能成功。想培養實力,只能腳踏實地努力累積。
但是,具體來說渡邊先生做了什麼努力呢?餐廳學習畢竟不是學校,不會手把手教學,只會交給他洗碗、打掃等工作,頂多再讓他切個菜。就算能從旁觀察而逐漸理解熬煮湯頭的方式、烹飪順序等,也很難磨練出實戰手感吧?
「該說是仔細觀察師父怎麼做,然後偷學嗎?總之就是模仿。自己一邊想像應該是這樣或那樣做,一邊嘗試。」
家用瓦斯爐的火力和餐館不一樣,也能做出和店裡類似的味道嗎?
「沒錯。就算調味之類的能夠模仿,做出來的料理味道也會截然不同。不過,我在家裡練習的是更基礎的部分,譬如甩鍋,畢竟我沒有甩過那麼大又那麼重的中華炒鍋。」
要怎麼樣才能像師父那樣輕鬆甩鍋呢?就算買了中華炒鍋在家裡嘗試,也完全甩不好,真的很難。但如果鍋子甩不起來,當然也不可能開店。那麼,渡邊先生怎麼做呢?他在結束那卡西工作回到家後,或店裡公休時,就拿著中華炒鍋到浴室裡閉關練習。
「我把鹽或沾濕的毛巾放進鍋子裡埋頭苦甩,一方面能夠習慣重量,另一方面也能學習怎麼使用手腕。鹽夠重,又便宜,所以我很常用鹽練習。不過唰啦唰啦地甩鍋實在很吵,所以我才會在浴室裡練。」
在他學會用身體掌握節奏之前,手臂很快就疲勞了,但隨著後來抓到訣竅,就能長時間甩鍋。不管是切菜的技術,還是烹飪的步驟,他都能舉一反三,憑著在伊峽記下的技術回家複習。渡邊先生沒時間可以浪費,只能靠這種方式學習。
老闆娘泰子女士看到他這麼努力,是不是覺得「太好了,他終於認真起來了」呢?
「哈哈哈!你這樣說好像是我逼他做似的。我本來就知道我家那老公個性踏實啊!我也靠自己的力量去送報紙、照顧孩子不是嗎?真的是……每天都像打仗。」
料理由老闆負責,資金調度的計畫與管理,就由老闆娘處理。那段期間,兩人為了達成開店目標,彼此分工且不顧一切地努力工作著。
「『真的有辦法開店嗎?』的不安與『也只能做下去了』的心情,兩者彼此拉鋸。我不想借錢開店。當時景氣很好,或許能借到錢,但明明房貸還剩很多沒繳,所以我覺得借錢開店一定會失敗。當時我們真的很勤奮呢!雖然開店之後也同樣努力工作,但我覺得那三年是特別的,無法再經歷第二次。現在回想起來也覺得當時很厲害,我們竟然沒累倒。」
籌到開店資金後,渡邊夫婦開始尋找店面。他們鎖定的候補地點是西荻窪的租賃店面。就如先前提過的,他們因為聽到將在店面前方設置新驗票口的傳聞而心動,但這只是部分原因,關鍵因素為這是可以直接使用的頂讓店面。這裡原本是食堂,雖然因關了一段時間而變得有點髒,但可靠的老闆娘心想,只要打掃乾淨,不需要花錢裝潢就能開始營業。
「我們沒錢委託業者打掃,連地板打蠟都自己來,花了整整一個月呢!」
裝潢省下的錢就用在廚房設備上。其他部分稍微改裝一下就能重新使用,但廚房可不行。因為料理是一家餐廳的關鍵,而廚房是製作料理的地方,設備位置與尺寸等,也會決定渡邊先生的動線,因此他們安裝了耐用又品質好的設備。包含租下店面的簽約費、固定設備等,最終零零總總加起來花了一千兩百萬日圓。
全家的生活有著落就夠了
經過渡邊先生為期三年的拜師學習,丸幸於一九八七年開幕。菜單品項從一開始就以麵類為中心,但飯類、定食和單品也很齊全。
這樣的菜單呈現,並非基於既然要做就該全力以赴的想法而勉強這麼做,而是這種菜單才合理,所以沒有任何猶豫。其中一項主力商品是什錦湯麵,使用的食材有高麗菜、紅蘿蔔、洋蔥、豆芽菜、豬五花等,而同樣的組合也能夠做炒蔬菜。餃子使用的絞肉,也能用在味噌拉麵。如果將食材用於不同菜色,很快就能用光,那麼隨時都能用新鮮肉類與蔬菜烹煮料理,味道自然好。價格方面,拉麵定價三百五十日圓,比起時價相對便宜,並以此為基準決定其他料理的價格。因為師父的「伊峽」就是這麼做。以自己的程度,怎麼可能把價格設定得比師父的店還要高呢?
不小心發下豪語說出的「我要開拉麵店」,竟然化為現實。渡邊先生當上老闆的心情如何?
「雖然現在也不少,但當時的中華料理店真的很多,所以我曾懷疑,自己的經驗頂多只能算比一般人強一點點而已,開店真會有客人上門嗎?但我同時也覺得,總會有辦法解決吧!」
他能毫無根據地如此樂觀,也是拜時代所賜吧?直到幾個月前,他都還在中央線的居酒屋街唱那卡西,親身感受當時的美好景氣。
「因為我也沒抱太大的奢望。我沒想過要僱用人手、將來開分店,然後把生意做大。我只要全家生活有著落就夠了。我當時想,如果只是要做到這個程度,像我這樣的人也做得到吧?」
這是渡邊先生四十歲開始的第二項挑戰。他一臉緊張地迎接開幕的日子,結果起步相當順利,顧客絡繹不絕,真是可喜可賀。伊峽的老闆也特地來光顧。他吃了徒弟做的拉麵,給了合格的分數,稱「這個程度可以」。這句話讓原本滿懷不安的渡邊先生,高興到快要飛上天。
不過,他們沒有多餘經費進行宣傳。這家店在後巷悄悄開幕,是怎麼做到生意興隆的?是因為喜歡嘗鮮的居民來一探究竟嗎?
「我靠的是熟人。那卡西時代的常客、歌手同事都來光顧。尤其是常客。別看我這樣,也是有不少粉絲的。我唱了很久,原本就盤算著會有一些粉絲來,沒想到還有意外之喜,那就是大家都帶了朋友一起來吃。」
認識的那卡西歌手開店了,大家一起去吧!他們若對味道還算滿意,就會頻繁照顧他的生意。這些大叔擁有許多酒友,又有在地影響力,不需要特地拜託,他們就自動當起了宣傳人員。
但是,就算粉絲纏著渡邊先生「拜託唱一首」,他也從來沒有開口唱過,這是他給自己設下的界線——自己已從那卡西退休,成為拉麵店老闆,不想做這種半吊子的事。他看到前輩轉換跑道經營居酒屋卻失敗,才立志開拉麵店,如果還在店裡唱歌,那就沒有意義了。
此外,他拒絕顧客點歌也是意志的展現,想斬斷對歌手的留戀。自從開店之後,他就把心愛的吉他收在家裡,連碰都不打算碰。
「值得感恩的是,這家店才開沒多久就很忙碌,我每天都忙到不可開交,還幹勁十足地做起外賣,不過只做了兩年。叫外賣的人很多喔!但光靠我們夫妻兩人實在忙不過來。做外賣是很賺,卻可能弄壞身體,如此一來就只能僱用人手或停止外賣服務了,最後我們決定停掉。」
雖然渡邊先生不唱歌,但如果有關係好的客人來,他會陪這些客人喝杯酒。對於渡邊先生而言,他一整天有大半時間都在廚房裡,喝酒便是最大的喘息。聽說他以前還經常喝醉就睡在店裡。不只丸幸,町中華經常在打烊後依然能夠看見人影、聽見笑聲,或許就是老闆正在和熟客喝一杯吧?
「現在回想起來,四十歲還很年輕吧,就算累也很快就能恢復,所以當時真的喝太多了。但是我覺得很開心,也很充實。」
進入一九九○年代後,泡沫雖然破滅,但町中華這種與生活密切相關的生意,卻沒有太大的變化。他們與開店時就認識的客人逐漸熟稔,做起生意都已經得心應手,丸幸完全步上了軌道。
「客人心血來潮幫我們成立了『丸幸會』。我們做生意的不是很少休息嗎?公休日必須處理家事,也沒辦法去旅行。所以客人就說,我們丸幸會一年去旅行一次吧!我們去過嚴島神社之類的地方。對了,還會去烤肉。」
時隔三十年再度開始練吉他
丸幸在二○一六年邁入堂堂三十週年。老闆娘笑著說,這些歲月就展現在門口那一大堆盆栽上。
「那些都是常客搬家時拿來的,他們實在不忍心丟掉,所以請我們照顧。常客都拜託了,我們也無法拒絕,而且我喜歡花,就收下來了,結果現在就有這麼多盆栽。」
店門口的盆栽多到不像話,是町中華的特徵之一,沒想到還有這層理由。確實許多町中華餐館都缺乏一種整體感。
「這些都是客人的惜別禮物,哈哈哈!」
原本應該繼承這家店的兒子英年早逝,丸幸成為只經營一代的店家。老闆超過七十歲了,也感到體力衰退,但烹飪速度與良好節奏依然健在。店內打掃得一塵不染,和我初次來時沒兩樣,尤其擦得晶亮的廚房令人陶醉。老闆娘聽到我這麼說,探身回答:「真開心你注意到這點。」
「我們夫妻倆在店裡的時間這麼長,如果藏汙納垢,不只客人,自己也會不舒服吧?這個人(老闆)的優點就是愛乾淨,只要搆得著的地方,就連天花板都會擦過。北尾先生,你要進來廚房看看嗎?」
寬敞的廚房裡,一點垃圾也沒有。明明使用大量的油,卻摸哪裡都不會讓人感到黏膩,鍋子與餐具也都刷得晶亮。我懷著敬佩的心回過頭看,入口就在正對面,吧檯座位與餐桌座位都映入眼簾,形成一眼就能掌握顧客動向的配置,心情莫名爽快,確實會產生「這是我的店」的感覺。
我回到座位上後,繼續和老闆娘閒聊,結果渡邊先生插嘴說道:
「其實我最近把吉他帶來店裡練習了。」
什麼,吉他在店裡嗎?請讓我看看!
我死皮賴臉地請求,渡邊先生終於把吉他拿在手上,真不愧是前歌手,拿起吉他架式十足。他撥動琴弦,吉他發出聲音,店裡響起粉絲懇求也堅決不彈的音色。
他能再次產生享受吉他與歌唱的興致,心境想必有了很大的變化。渡邊先生一定覺得現在解除封印也無所謂,他已經釋懷了吧!
這個十八歲少年因為想當歌手,從福島縣鄉下來到東京,當上沿著中央線居酒屋走唱的那卡西歌手。二十二年後卻放棄唱歌,搖身一變成為町中華老闆。他想再次演奏充滿青春回憶的吉他,應該不只是懷念,更是因為有了自信。不管再怎麼彈、再怎麼唱,都不會影響自己身為丸幸掌廚老爹的心情。
然後,他鐵定心裡想著:
當時脫口而出「我要開拉麵店」,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