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藏在名畫裡的醫學史：從藝術作品窺探西方醫學的演進與傳承

作者簡介

李明蒼醫師

畢業於臺大醫學系，現為新陳代謝科醫師，專長於甲狀腺、糖尿病、肥胖症等等內分泌相關疾病的治療。
閒暇時愛好閱讀與旅行，對醫學史特別感興趣，希望以淺顯易懂的方式，讓更多人了解醫學發展的來龍去脈。

【現任】
遠東聯合診所新陳代謝科主治醫師

【學歷】
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醫學系

【經歷】
臺大醫院內科住院醫師
亞東紀念醫院新陳代謝科主治醫師

【主治項目】
一般內科、糖尿病、高血壓、高血脂及代謝症候群疾病、甲狀腺疾病、痛風、肥胖症、腦下腺、腎上腺等等其他代謝內分泌疾病

書籍目錄

前言

01宗教醫學：醫神崇拜與神廟治療
——《求助於醫神神廟的病童》（一八七七）

02哲學醫學：破除神賜疾病論
——《希波克拉底婉拒阿爾塔薛西斯的贈禮》（一七九二）

03人體解剖：從禁忌中開啟真知
——《埃拉西斯特拉圖斯發現安條克的病因》（一七七四）

04希臘羅馬醫學：古典知識的匯集與演繹
——《正在解剖猴子的加倫》（一九○六）

05伊斯蘭世界：古典知識的統合與保存
——《為男孩做身體檢查的拉齊》（一九六四）

06修道院醫學：從開顱術看中世紀醫療
——《取出瘋狂之石》（約一五○一）

07薩萊諾的多元文化激盪：中世紀俗世醫學教育之始
——《薩萊諾醫學校》（約十五世紀）

08波隆那大學：大體解剖學的再起
——《蒙迪諾於波隆那解剖教室的首次公開解剖演示》（一九三一）

09帕多瓦大學：大體解剖學的革新
——《維薩留斯的解剖課》（一九五二）

10從解剖學到生理學：循環理論的確立
——《哈維以鹿心向查理國王演示血液循環理論》（一八四八）

11萊登大學：以病人為師的床邊教學
——《病房巡診》（一八八九）

12倫敦皇家學會：學術交流的創新模式
——《雷文霍克》（一六八○）

13愛丁堡大學：淺談蘇格蘭啟蒙運動及臨床對照試驗
——《克服壞血病的林德》（一九五二）

14法國的醫院醫學：理學檢查的進步
——《在內克爾醫院為消耗症患者聽診的雷奈克》（一八六七）

15戰場醫學：檢傷分類與救護系統的建立
——《博羅季諾之戰》（一八二二）

16德國的實驗室醫學：知識從操作而來
——《醫師暨物理學家亥姆霍茲》（一八八一）

17疾病菌源說：發現傳染病的元凶
——《實驗室裡的巴斯德》（一八八五）

18現代外科手術的降臨：麻醉、消毒與腹腔手術
——《執刀中的比爾羅斯》（約一八九○）

19製藥產業的興起：從止痛藥到抗菌劑
——《勒沃庫森的拜耳工廠》（一九二一）

20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醫師養成與醫院評鑑
——《四大教授》（一九○六）

後記
作者簡介

推薦序/導讀/自序

李純瑀（魚小姐）　大學國文老師、作家
鄭廣華　臺北馬偕紀念醫院外科加護病房主任
　
誠摯推薦（依首字筆畫排序）

文章試閱

蛇杖之謎：從神廟到診所的象徵傳承
——《求助於醫神神廟的病童》1877

畫面背景是古希臘醫療之神阿斯克勒庇厄斯（Aesculapius）神廟的正殿，一家人正在尋求祭司的協助。
罹患怪病的褐髮女孩有氣無力地倚靠在母親身上，雙腳踩著虎皮地毯，以免因大理石地板的溼氣而受涼，被扶持的左手向前遞出象徵希望的橄欖枝，祈求醫神能讓她擺脫病痛，重獲健康。畫面右方斜肩側披白色長袍者是醫療祭司，他的右手緊握裝有葡萄酒的青銅壺，左手拿著雙耳盞酒杯。顯然，葡萄酒就是他的藥方。在古希臘，葡萄酒的用途廣泛，外用可為傷口消毒，內服則有幫助消化、治療腹瀉、祛痰鎮咳及舒緩疼痛的療效，甚至還被當成消炎退燒的密方，以之為藥不足為奇。
祭司身後豎立著醫神雕像，基座前方設有焚燒薰香的銅製三足鼎器。頭箍金黃束帶，頸飾墨綠項鍊的病童母親憂心忡忡，滿臉愁容，此時雖然已置身於如此莊嚴的醫療聖地，仍無法放下對愛女的擔憂。身穿褐色長袍的父親以凝重的眼神直視妻子，與其說擔心孩子能否康復，不如說他更在意妻子心裡承受的巨大壓力是否也會影響自己的健康。畫面左側身穿墨綠色連身裙的男孩是病童的兄長，他的竹籃裡擺著未經修剪的橄欖莖，花與枝仍未分離。另一位手足則跪坐於地板，膝上放著剛整理好橄欖枝，雙眼無神地望著神像基座旁的雙耳細頸陶瓶。陶瓶後方的大理石置物臺上擺放著圓型竹籃，裡面盛放著葡萄及鳳梨。陶瓶內的清水、竹籃裡的水果和燃燒中的薰香全是奉獻給神明的貢禮。葡萄象徵健康與溫情，鳳梨價格昂貴，代表信徒的虔誠奉獻，也暗喻這是個香火鼎盛的地方。
畫家瓦特豪斯是倫敦皇家藝術學院（Royal College of Art）的高材生，對學院派新古典主義（Neoclassicism）畫風熟諳於心，後來又受到拉斐爾前派（Pre-Raphaelites）的影響，常在作品中運用強烈色彩畫出大量細節，加上特殊的著色方式，使畫面顏色保持如寶石般的透明度和清晰感。他以寫實的畫風繪製了這幅畫，重現神廟治療的重要一景。
阿斯克勒庇厄斯神廟是古希臘的醫學中心，規模宏大雄偉，內部運作方式極為複雜，僅靠三言兩語絕對無法清楚解釋，用一幅畫更不可能交待所有細節。那麼，真實的神廟治療場景又是如何？
先以現代醫療制度為例。患者因病至醫療院所求助，絕大多數的人經門診治療後即可返家，病情複雜者入住一般病房，只有病況危及生命者才需要轉至加護病房。神廟治療大致上分為四個層級，亦是相似概念。
第一層級的治療並非於廟內進行，而是在廟外。祭司規定所有初來乍到的患者必須在神廟外齋戒祈禱，淨化心靈，方有機會獲准進入神廟。這段等待時間短則數小時，長則可達數日甚至數星期之久。由於前往神廟求助者眾多，這種措施可以發揮兩個重要作用。
首先，神廟可依此進行病患總量管控。如果人數太多又持續入廟，勢必超過祭司所能負荷的範圍，會導致「醫療量能被癱瘓」。其次，病患祈禱等候時，病症輕微或染上「自限性疾病」（Self-limiting disease）者時間一到即自行痊癒，當然不需要進入神廟占用醫療資源。神廟外豎立著許多虔誠信徒的還願石碑，這些在神廟外等候的患者讀了碑文所載神蹟後，心裡對醫神的能力燃起無窮希望，尚未接受治療病情就已經好轉，心滿意足之下謝神離去。換言之，碑文發揮了「安慰劑」的作用。
當患者獲准進入神廟後，祭司會檢視症狀並加以分類。患有心悸、頭痛、便祕、腹瀉等單純不複雜的輕症病患將被安置在大門後方的庭院，被施以第二層級的治療。祭司針對不同主訴（chief complaint，主要症狀的簡短描述）開立草藥給病患服用，例如便祕者給予錦葵水劑當作瀉藥，頭痛者開立罌粟花當止痛劑等。
萬一治療無效，病患將被送到神廟內部進行第三層級的「占卜治療」。祭司將豢養於神廟內的牲畜犧牲後，立即開肚剖腹將腸子取出置於大理石祭壇上，藉由其蠕動方式以得知神意，再依此進行更複雜的多重藥物治療。如果病痛仍無法解決，重症病患會被送往神廟最深處進行第四層級的「神廟睡眠」（temple sleep）。祭司給病患服用具有鎮定效果的草藥，使其進入誘導睡眠的狀態。之後祭司在病患身旁不時探視，一旦發現眼球快速轉動（rapid eye movement）就將其喚醒。當人們處於快速動眼睡眠時，全身肌肉放鬆，如在此刻醒來，多半能回憶起栩栩如生的夢境。祭司聽取病患的描述進行解夢，據此舉行特定的宗教儀式，以達到治療效果。
以現代醫學觀點來看，只有第二層級「藥物治療」是有意義的正規處置。從中亦可得知，醫療祭司掌握不少藥物知識。這些知識源自於過往傳承下來的「經驗療法」（empiric therapy）。早在史前時代，人們經常無意間發現某些物質具有特定療效，例如從腐敗水果中發現酒，進而發現酒有消毒、麻醉甚至止痛的作用，也發現蓍草可使組織收縮，敷在傷口上有助於減少出血。雖然不清楚這些物質確切的作用機轉，但僅憑過去經驗亦能得知其用途，此即為經驗療法。
文字發明後，經驗療法被記錄於泥板、莎草紙或其他書寫媒介上，神廟正是保存各種文獻的最佳場所，祭司原本的工作是服侍神明，後來便在此研讀醫書，接受前輩指導，習得基本用藥知識或外傷手術技巧。遠古時代，先民創造宗教，以此解釋無法理解的自然界奇特現象，例如四季變化、洪水閃電等。神祕力量同樣可以用於解釋疾病成因，疾病源自看不見的力量在背後作祟，祭司順理成章地以咒術、魔法來治病。當祭司判定病因是邪靈附身後，除了施以驅魔儀式外，還會使用強力的嘔吐藥或瀉劑，目的是為了逼走體內惡靈，而非嘔吐藥或瀉劑的特定藥理機轉。雖然「占卜治療」及「神廟睡眠」皆無科學根據，但在缺乏有效治療的情況下，這種處置能帶給患者無可替代的期待心理及安全感，即使最後治療失敗，病患多半能坦然接受上天的安排而無怨言。
這一整套完整的神廟治療並非由希臘人原創，早在西元前三○○○年，埃及人就已發明神廟睡眠。據說此法緣自於印何闐（Imhotep），他是法老王的宰相，上通天文、下知地理，也是太陽神神廟的大祭司，設計並督建世界上第一座金字塔。由於印何闐曾以高超醫術幫助許多重病患者，他的陵墓成為病患的朝聖之地，此後更被神格化，成為埃及的醫療之神，各地建起祭拜祂的神廟。當患者身罹重病、無藥可醫時，往往到廟裡睡一晚，希望能在夢中獲得印何闐的建議，日後逐漸演變成更複雜且具有儀式感的神廟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