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女性心理學

作者簡介

卡倫．霍妮（Karen Horney）
德裔美籍心理學家、精神病學家，新弗洛伊德學派研究者，社會心理學先驅。卡倫．霍妮1915年獲得德國柏林大學聯盟醫學博士學位，其後以女性身分，對當代由弗洛伊德主導，以男性為中心的心理學進行了有力的批判，1941受紐約精神分析學院無故解聘，並於同年成立美國精神分析促進協會，與美國精神分析研究所。
卡倫．霍妮從自身和個案的母性經驗，提出以科學為基礎的論證，被視作女性主義心理學先驅，同時對焦慮、人際關係等理論提出革新性的觀點，著有《我們內心的衝突》、《我們時代的病態人格》、《自我分析》（Self-analysis）、《精神官能症與人的成長》（Neurosis and Human Growth）等著作。

譯者簡介

劉嘉珮
專職筆譯20年，涉足醫療保健、旅遊休閒、影片字幕以及英語工具書，熱愛心理、史哲、玄學相關思考，近年以翻譯相關文本為職志。

商品特色/最佳賣點

【本書特色】
◎繁體版附紀金慶教授萬字導讀。
◎一本幫助理解女性內心世界、破解心理迷思的必讀之作。

◎精神分析史上，首度採用女性視角，挑戰以男性為中心的精神分析理論。

書籍目錄

．導讀
．導言
．致謝辭
．論女性閹割情結的起源
．逃離女性角色 ：從兩性視角看待「女性的男性情結」
．受到抑制的女性身心特質：精神分析對性冷感問題的探討
．理想一夫一妻制的問題
．經前緊張
．兩性之間的猜忌問題
．婚姻的問題
．懼女心態：「男性懼女」和「女性懼男」的特有差異觀察
．否認陰道：論女性特有的生殖器焦慮問題
．女性生理功能失調的心因性因素
．身為母親的內心衝突
．過度看重愛情：現今常見女性類型的研究
．女性受虐傾向的問題
．青少女的人格轉變
．精神官能症患者的討愛需求

推薦序/導讀/自序

【專文推薦】
◎在女性多被侷限於家庭的二十世紀初，霍妮在德國受訓，憑藉醫師身分得以在美國執業，為當時由男性主導的學會帶來突破性的女性視角。她重新思考陽具一元論，於精神分析史中留下深刻的一筆──驅散了以陽具為中心的定義，不再讓女性被簡化為次級的存在。當性別界線漸趨模糊，自由與焦慮交織──閱讀霍妮，讓理解取代評價，以愛對抗偏見。
──臨床心理師╱王映淳

◎在精神分析的早期世界裡，如人類文明，「女性」總是被從男性的視角，或武斷、或細膩地書寫；然而，就像一個國家的歷史、創傷與認同終究需要由那個國家的人自己來探究、自己來書寫，卡倫．霍妮用她的生命力認真對待此事。這本書是女性精神分析書寫關鍵性的、最常被引用的一本，不只是批判，讀者──無論任何性別──都能由文字的引領，步入臨床觀察與不同論點此起彼落的豐富森林之中。
──臺灣精神分析學會會長、國際精神分析學會訓練督導分析師╱林俐伶

◎《女性心理學》開啟了一個新世界。它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冷靜、同時帶著深刻的理解。卡倫．霍妮看見的並非「女性氣質」的本質，她看見的是女性在社會、家庭、愛情與文化規訓下被迫形成的心理輪廓。她讓我們驚覺：許多焦慮、退縮、迎合與疲憊，是歷史與權力的產物，絕非個人問題。讀這本書，你將會感到深刻的力量，我們不再需要變成誰，而終於能以自己的方式構思存在。
──財團法人臺北市磁山社會福利基金會董事╱林晴晴

◎《女性心理學》提醒我們：女性的內心世界，從來不是匱乏，而是被忽視。卡倫．霍妮以臨床敏感度與學術勇氣，重新看見女性在母職、關係與自我追尋中的渴望、掙扎與力量，並挑戰男性中心的心理學視角。本書以人格成長與自由為指引，為心理治療、性別思考與兩性理解開啟新的想像。理解女性，就是理解人性未被看見的一半。
──實踐大學家庭研究與兒童發展學系教授╱謝文宜

◎猶記得當年翻譯《母性精神分析》一書時，卡倫．霍妮對我而言，就是「橫眉冷對千夫指」的女性形象。在那個眾人皆以弗洛伊德為首的年代，她就敢直接說 ：「不是！女人不是這樣的！女人羨慕男人有陰莖，男人又何嘗不羨慕女人有子宮！」她幾乎是敢於公開大聲反對弗洛伊德的第一人。而至今我認為，由弗洛伊德開始之精神分析的女性心理學，如果沒有卡倫．霍妮的反對，將永遠都不可能圓滿。
──怡濟慈園醫療社團法人董事長╱劉慧卿


重構女性的主體性：霍妮與她的精神分析革命
紀金慶（臺灣師範大學助理教授）

這本由凱爾曼（Harold Kelman）編輯的《女性心理學》（Feminine Psychology），是一部精神分析史上的重要經典。它並非霍妮生前親自編排的專著，而是收錄了她在 1922 年至 1937 年間撰寫的十五篇關鍵論文。
這十五年，正是霍妮思想發生劇烈地殼變動的時期——從早年在柏林與弗洛伊德正統學派的激烈交鋒，到後來移居美國後發展出獨立的思想體系。這些文獻紀錄了一位女性思想家如何單槍匹馬，從生理決定論的重圍中殺出一條血路，最終將心理學的視角從「生物本能」推向了廣闊的「文化與人格」。
為了幫助讀者釐清霍妮思想演進的縝密邏輯，本篇導讀將打破論文發表的自然時序，改以「思想演進的內在邏輯」為軸心，將這十五篇文獻重組為四個主題群進行深度解析：

1. 第一部：重構女性的主體性（1924-1926）
聚焦於霍妮早期的三篇奠基之作。探討她如何透過確立「原發性女性氣質」，在生物學層次上反擊弗洛伊德的「匱乏論」，為女性找回身體的主體尊嚴。

2. 第二部：神經症的鐵籠（1927-1933）
進入霍妮中期的社會結構批判。分析她如何解構一夫一妻制、兩性互疑以及母性神話，揭示出導致現代人（無論男女）陷入神經症痛苦的「文化病灶」。

3. 第三部：順從的系譜學（1935）
透過「成年受虐」與「青春期轉折」的互文閱讀，追溯女性順從與受虐人格的後天生成史，破除「受虐即女性天性」的頑固迷思。

4. 第四部：愛的惡性通膨與人本救贖（1934-1937）
以霍妮思想成熟期的壓軸之作為結。探討當「愛」被異化為緩解焦慮的工具時，現代心靈如何陷入空虛，並提出存在主義式的解藥。

現在，讓我們跟隨霍妮的手術刀，層層剝開這部關於性別、恐懼與愛的病理報告。

第一部分：重構女性的主體性
一、 沉默的另一半：精神分析的男性中心困境
在精神分析運動的早期歷史中，存在著一個巨大的、難以被忽視的沉默空腔，那就是女性的真實聲音。儘管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的天才洞見揭開了潛意識的帷幕，但在那個以維也納為中心的學術圈裡，女性的心理圖景始終是被邊緣化的「他者」（the Other）。
在正統的弗洛伊德理論中，女性被定義為一種「匱乏的存在」。透過「陰莖羨妒」（Penis Envy）與「去勢情結」（Castration Complex）的理論濾鏡，女性的生命歷程被描述為一場漫長的、註定失敗的補償作用——補償她們天生缺失的男性器官。這種觀點將女性的主體性抹除，將她們簡化為「受損的男性」。正如霍妮後來犀利指出的，這並非科學的客觀觀察，而是「男性自戀」在理論上的投射。
然而，歷史總有轉折點。1920 年代中期，霍妮（Karen Horney）以一種驚人的智識勇氣，打破了這種沉默。由凱爾曼（Harold Kelman） 編輯的這本《女性心理學》（Feminine Psychology），收錄了霍妮與正統理論決裂並建立自身體系的關鍵文獻。而在這十五篇論文中，開篇的三部作品——1924 年發表的《論女性去勢情結的起源》、以及 1926 年發表的《逃避女性身分》與《受阻的女性氣質》——無疑構成了整本書，乃至霍妮整個學術生涯的「核心引擎」。
這三篇文章不應僅被視為獨立的臨床報告，它們共同構成了一個嚴密的邏輯閉環，完成了精神分析史上一次關鍵的「典範轉移」（Paradigm Shift）。它們是霍妮思想的公理（Axiom），確立了「原發性女性氣質」的實存地位。
倘若略過這三篇奠基之作，我們或許難以完整拼湊出霍妮思想光譜中，那股最初始、也最具爆發力的性別辯證動能。由此，我們也看見當初凱爾曼在編輯全書時，那種慧眼獨具的學術眼光。

二、 本體論的翻轉：從「缺失」到「實存」
要理解這三篇文章的重量，我們必須先理解霍妮在全書首篇《論女性去勢情結的起源》（1924年）中所進行的「本體論翻轉」。
在此之前，女性在精神分析中是作為一個「負數」存在的。弗洛伊德認為，女孩在發現自己沒有陰莖後，才開始發展出超我與文化適應，這意味著女性心理是對「無」（Nothingness/Lack）的反應。霍妮則在這篇論文中，提出了一個革命性的假設：女性擁有一種生物學上的、原發性的完整性。
她運用生物演化的邏輯質問：大自然怎麼可能創造出一個物種的一半成員，讓她們天生就否定自己的性別功能？霍妮主張，女孩對自身女性氣質（陰道、子宮、生育潛能）有著直觀的、原發的感知。這一論點看似簡單，卻具有核爆般的破壞力。因為一旦確立了女性是「正數」（Positive Entity），弗洛伊德的「陰莖羨妒」就不再是女性的命運，而變成了女性的防禦。
這就是霍妮的第一個公理：女性不是殘缺的男性，女性是完整的自我。
以此為起點，霍妮在 1926 年的兩篇論文中，進一步構建了她的理論大廈。如果女性本質是完整的，為什麼臨床上我們看到那麼多女性厭惡自己的性別、羨慕男性、甚至性冷感？霍妮沒有迴避這些現象，而是給出了全新的解釋路徑：這不是因為生物學的缺陷，而是因為「焦慮」與「文化」。

三、 動力學的重構：焦慮、逃避與受阻
若說 1924 年的文章是地基，那麼 1926 年的《逃避女性身分》與《受阻的女性氣質》則是支撐這座大廈的兩根支柱。這兩篇文章分別從「社會文化」與「臨床病理」兩個維度，解釋了女性主體性的失落。
在《逃避女性身分》與《受阻的女性氣質》中，霍妮展現了她作為文化批評家的前瞻性眼光。她指出，女性之所以表現出「男性化情結」，並非因為她們真的想要那個器官，而是因為她們生活在一個「男性單邊文化」中。在這個文化裡，力量、創造力與主體性都被標記為「陽性」。女性羨慕男性，本質上是在羨慕自由與安全。
同時，更深層地，霍妮已經隱然觸碰到一種心理動力學的交換：女性為了逃避內在的俄狄浦斯衝突（對母親的恐懼、對亂倫的罪惡感），選擇了「放棄」女性身分。這是一種戰略性的撤退，而非生物性的宿命。沿著這份理解，霍妮甚至帶領我們進入了女性身體的微觀政治，她精彩地預示了性冷感（Frigidity）並非女性性慾的缺失，而是恐懼的結果。當女性將亂倫衝動與母親的懲罰幻想投射到自己的生殖區域時，身體便會「凍結」。這裡，霍妮再次運用了她的公理：功能是被抑制了，而不是不存在。
霍妮發現的這一切，為治療帶來了根本性的希望——治療的目標不再是讓女性「認命」（接受自己被閹割），而是幫助女性「解禁」，重新擁抱那被恐懼封印的原發力量。

這三篇文章構成了一個邏輯嚴密的三段論：
1. 前提（1924）： 女性擁有獨立且完整的原發性別氣質。
2. 衝突（1926）： 外在的父權文化與內在的亂倫焦慮，迫使女性壓抑這一氣質。
3. 症狀（1926）： 這種壓抑表現為「逃避女性身分」（心理層面）與「受阻的女性氣質」（身體層面）。

四、 邁向文化的視野：霍妮思想的遺產
凱爾曼將這三篇文章置於全書之首，具有極為重要的戰略意義。它們不僅是霍妮對弗洛伊德理論的修正，而更是在這三篇文章的論證過程中，霍妮意識到了「生物決定論」的侷限。她發現，如果不引入「文化權力」的視角，就無法解釋為什麼男性會創造出貶低女性的文明（源於男性的子宮羨妒與創造力焦慮），也無法解釋女性為何會集體性地自我貶抑。
這三篇奠基之作，就像是一把銳利的手術刀，切開了精神分析理論中原本癒合良好的父權表皮，暴露出了底下的權力結構與焦慮防禦。它們賦予了女性一種新的尊嚴：女性的痛苦，不再是她們次等生物地位的證據，而是她們在不利的文化與家庭環境中，為了生存而進行艱苦心理搏鬥的傷痕。
在本書後續收錄的論文中，無論是探討《一夫一妻制的問題》、《母性的衝突》，還是《神經質的愛的需求》，我們都可以清晰地聽到這三篇文章的回響。後續所有的分析，都是建立在「女性是一個受困的完整主體」這一公理之上。

文章試閱

1935年，弗洛伊德（Freud）曾表示，他的精神分析工作已於1912年達到巔峰時期。他補充說道：「由於我已經提出了[生命╱愛欲本能（厄洛斯Eros）與死亡本能]這兩種本能的假說，也在1923年將精神人格結構畫分為自我（ego）、超我（super-ego）與本我（id），我認為自己在精神分析學方面的深入貢獻已告一段落。」
1913年，卡倫．霍妮（Karen Horney）已於柏林取得醫學學位，同時完成了精神病學與精神分析學的訓練。1917年，她撰寫了第一篇精神分析論文(2)，並於1920年成為新創柏林精神分析學院（Berlin Psychoanalytic Institute）的重要教職員。她著有一系列的女性心理學論文，並於1923年出版此系列的第一篇論文─〈論女性閹割情結的起源〉（On the Genesis of the Castration Complex in Women），本書亦收錄了此篇內容。
弗洛伊德比霍妮年長將近三十歲。當霍妮正在經歷人生中最充實的受訓時期，弗洛伊德已經過了最有創造力的巔峰期。弗洛伊德之所以在1935年評價自己的過去，部分原因在於「某惡性疾病」造成的痛苦，開始影響他的人生與工作。1923年以後，他將餘生心力投入到志趣，而產出最後一本著作#《摩西與一神教》（Moses and Monotheism）#（1939年出版）。他如是說：「我這輩子在自然科學、醫學與精神治療的領域繞了一圈後，終於能讓志趣回歸到我著迷的文化問題。我還少不更事的時候，這個主題就已經在我心裡迴盪許久。」
科學與文化理論，就跟人類一樣，會有自己的發展步調。我們可從後人對此類理論的投入與耕耘，看出理論的興衰與關注度的起落程度。無獨有偶，我們在回顧精神分析運動的歷史時，亦可看見陸續有人以不同方式來解說行為的現象。此篇導言則會特別強調，弗洛伊德和霍妮各自發展出的女性心理學觀點。
即使是天才，也會受限於自己成長過程中的「世界觀」（德語所說的#Weltanschauung#），而無法超越這個觀念。所以，以科學領域來說，我們會需要其他世代的後進，勇於開創新範式，形成嶄新的共好宇宙觀。
弗洛伊德深受十九世紀的影響。當時「啟蒙時代」（The Age of Enlightenment）培養出尊重自我價值、將理性思考放在第一位的社會風氣。而科學觀點的方法論，確實讓自然科學大躍進。不過，西方人已經很難消化「宇宙是以太陽為中心」的概念，還要接著被達爾文的進化概念轟炸，不久又要因為弗洛伊德提出的無意識（unconscious）論點而感到衝擊。
而弗洛伊德的特定出身背景，亦影響了他的眼界。生於奧地利摩拉維亞省的弗萊堡，在傳統猶太家庭的背景下，以被社會打壓的少數族群身分長大。這樣的家庭環境，通常男人都是掌權的一家之主，女人的地位則比較卑微。
從母親特別疼愛他的態度來看，更可確定父權氛圍下的重男輕女傾向。逐漸式微的奧匈帝國與天主教信仰的維也納，還有維多利亞時代的守舊、拘謹與性觀念方面的偽善，都為他的成長過程帶來潛移默化的影響。身為男性天才的弗洛伊德，基於十九世紀科學方法所支持的「天生生理構造決定命運」觀點，而發展出男性導向的心理學。
弗洛伊德曾說：「精神分析學是科學的分支，並可套用科學的世界觀」。精神分析所得出的事實，就像科學實驗所產出的相關數據資料。因為事實可以被觀察、量測與客觀化，可藉由重複實驗的方式加以控管，而得出可預測的結果。實驗的目的則在於測試假說，經由公開驗證後，還可能成為科學定律。
十九世紀的科學界非常注重，以嚴格的「決定論」（determinism）為基礎，而在密閉環境下獨立運作的系統制度。當精神分析治療過程受到此思維系統的影響，精神分析師與患者身處的環境，就會被視為定數。因此，在弗洛伊德實驗性的研究架構裡，患者是唯一的變數，而且採用個別獨立治療每位患者的形式，一切原則都符合自然科學的方法論。
二十世紀的自然科學理論架構變得較為開放，能夠接受各種程度的決定論。而精神分析領域也不約而同有這樣的現象，會逐漸重視環境與患者的相互依存因素，而非將患者視為唯一變數。此外，由於十九世紀科學界並不考量藝術、道德與心靈等價值觀，導致當時的精神分析研究方法同樣未考量這些面向。然而，到了二十世紀的科學界，這些面向卻開始占有一席之地。
卡倫．霍妮生於德國漢堡，在上層中產階級的新教徒家庭長大。她虔誠的父親將聖經奉為圭臬，母親則以自由思想的方式看待宗教信仰。
青少女時的卡倫．霍妮，曾經歷一段熱衷宗教的日子。以當時的時代背景來說，這是青少女常有的境遇。她家的社會經濟地位與狀態皆穩定，父親（Berndt Henrik Wackels Danielsen）原為挪威裔船長，取得德國公民身分後，即成為北德羅德航運公司的高階船長。少女時期的霍妮，會跟隨父親在海上長途航行，因此奠定了她畢生愛好旅遊的熱忱，以及喜歡前往奇特偏遠境地的興趣。她的母親（Clothilde Marie van Ronzelen）則是荷蘭裔。
弗洛伊德和霍妮的出身背景，呈現了強烈的對比。弗洛伊德出生的時候，家境窘迫、社會處境不利，原因在於崛起的捷克國族主義反對奧地利政權，以及捷克對於講德語的少數猶太人所具有的敵意。而身為羊毛商的父親所賴以維生的紡織業，亦逐漸走下坡，迫使全家在弗洛伊德三歲時遷居到維也納。年僅十二歲的他，甚至目睹父親「意志消沉、被非猶太人羞辱卻沒有勇氣發聲」的情境。弗洛伊德為此深感困擾，一直到中年之後，才擺脫「將破滅的理想父親形象取代掉」的想法。
雖然霍妮曾和父親在海上度過長途航行的許多時光，卻反而受到母親的影響居多。由於父親長期缺席親職角色，她大部分的時間都與活潑、聰慧、美麗卻偏心哥哥的母親待在一起。儘管哥哥伯恩特（Berndt）在卡倫青春期中段時光的影響有限，她還是仰慕哥哥，而且很黏他。
十九世紀末的時候，會決定當醫師的女性並不多見，卡倫．霍妮卻在母親的鼓勵下決定行醫。她前往柏林進修醫學、精神病學和精神分析學。不過，她的各種文稿裡，均未透露她以精神分析師為職涯的原因。她通常是班上排名第一的優等生，她的能力與個性也贏得了教授和男同事的尊敬。
1909年，二十四歲的她嫁給了奧斯卡．霍妮（Oscar Horney）。先生是柏林人，以律師為業，兩人育有三名女兒。由於兩人理念不同，霍妮醫師又逐漸投入精神分析運動，因此在1937年和先生離婚。家庭事業兩頭忙的職業婦女身分，還有解除她認為不再具有意義的婚約，這些生活面向所衍生的問題，可能造就她越來越有興趣鑽研女性心理學。不過，我覺得是她致力投入精神分析的心、對研究探查的熱忱、以及臨床觀察的敏銳度，讓她更篤定發展此志業。身為心理治療工作者的她，發現弗洛伊德精神分析的理論，和她實務應用這些理論所產生的療效之間常有出入，這個情況同樣帶給她研究動力。
霍妮的大半輩子都在柏林度過，且恰好經歷了德意志第二帝國與皇權統治的興衰。雖然難免受到這些事件的影響，她對政治仍興致缺缺。儘管她一定有感受到女性地位不平等的現象，但我覺得她對女性社會學定位的觀察，並沒有大幅影響她研究女性心理學的興趣。而希特勒的崛起，並非她在1932年前往美國的主因。儘管卡倫．霍妮未轉而投入社會行動，她仍十分關注社會議題與世界局勢，而慷慨支持紓困團體組織，以及自由意識形態的相關事務。1941年，她清楚表明了自己反對法西斯概念的立場，她的理念在於：「與法西斯意識形態形成強烈對比的民主原則，所認同的是個人的獨立性與實力，同時主張個人想擁有幸福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