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全球氣候治理的危與機:兼論香港的挑戰
原文書名:
產品代碼:
9786267326985系列名稱:
新.座標系列編號:
51定價:
300元作者:
何偉歡、羅金義頁數:
192頁開數:
14.8x21x1.05裝訂:
平裝上市日:
未定出版日:
未定出版社:
新銳文創-秀威資訊CIP:
328.8018市場分類:
人文社會產品分類:
書籍免稅聯合分類:
法律.社會.政治- ※缺書中
商品簡介
作者從2021年以非政府組織觀察員身分出席於英國格拉斯哥舉行的COP26開始,親身參與或緊密支援埃及夏姆錫克、阿聯杜拜、亞塞拜然巴庫和巴西貝倫等五屆COP,以自身經驗為起點,在本書的第一篇揭開全球氣候治理陷入停滯的原因:被神化的「共識」原則如何拖慢決策、《巴黎協定》的雄心如何在落實階段步步退卻,以及化石燃料利益如何滲入議程,使全球談判屢屢在最後一刻僅能達成最低標準的妥協。
然而,制度困局並非只發生在國際談判桌上。作為全球最具象徵性的高度城市化地區之一,香港正是這些失效機制在地方層面的具體縮影。本書第二篇揭示香港在能源轉型上的掙扎:風能開發屢次受挫、核能與安全爭議不斷、太陽能潛力受限、垃圾焚化政策飽受漂綠質疑──一座國際城市如何在全球減碳要求、財團利益與政策猶豫之間被拉扯,成為理解全球治理困境的關鍵案例。
第三篇則回到最受忽略的氣候公義問題:當發達地區的排放累積加劇危機,承受極端氣候衝擊的往往是弱者──不論是全球南方相對貧困的國家,或者都市中經濟相對弱勢的居民。香港的酷熱治理失當、空汙與貧窮議題,正說明氣候問題從來不是大國之間的競賽,而是直接影響城市居民日常生活的公共議題。
本書不僅分析危機,更指出改革的必要;從國際制度到城市現場,作者陳述氣候治理的危與機,並提醒讀者:從全球到城市、從制度到人心,真正的轉變往往不始於會場內,而是源自願意行動的個人與社群;氣候政策、能源轉型並非遙不可及,每個人,都可以從手邊的廢物回收開始做起。
作者從2021年以非政府組織觀察員身分出席於英國格拉斯哥舉行的COP26開始,親身參與或緊密支援埃及夏姆錫克、阿聯杜拜、亞塞拜然巴庫和巴西貝倫等五屆COP,以自身經驗為起點,在本書的第一篇揭開全球氣候治理陷入停滯的原因:被神化的「共識」原則如何拖慢決策、《巴黎協定》的雄心如何在落實階段步步退卻,以及化石燃料利益如何滲入議程,使全球談判屢屢在最後一刻僅能達成最低標準的妥協。
然而,制度困局並非只發生在國際談判桌上。作為全球最具象徵性的高度城市化地區之一,香港正是這些失效機制在地方層面的具體縮影。本書第二篇揭示香港在能源轉型上的掙扎:風能開發屢次受挫、核能與安全爭議不斷、太陽能潛力受限、垃圾焚化政策飽受漂綠質疑──一座國際城市如何在全球減碳要求、財團利益與政策猶豫之間被拉扯,成為理解全球治理困境的關鍵案例。
第三篇則回到最受忽略的氣候公義問題:當發達地區的排放累積加劇危機,承受極端氣候衝擊的往往是弱者──不論是全球南方相對貧困的國家,或者都市中經濟相對弱勢的居民。香港的酷熱治理失當、空汙與貧窮議題,正說明氣候問題從來不是大國之間的競賽,而是直接影響城市居民日常生活的公共議題。
本書不僅分析危機,更指出改革的必要;從國際制度到城市現場,作者陳述氣候治理的危與機,並提醒讀者:從全球到城市、從制度到人心,真正的轉變往往不始於會場內,而是源自願意行動的個人與社群;氣候政策、能源轉型並非遙不可及,每個人,都可以從手邊的廢物回收開始做起。
作者簡介
何偉歡
香港中文大學社會政策碩士。曾經參與香港中文大學香港教育研究所和香港教育大學社會科學系及大中華研究中心的研究工作;現於應對氣候危機的非營利機構從事政策分析。自2021年起以非政府組織成員身分參與「聯合國氣候變化大會」工作。著有《環保政策與綠色生活:國際視野下的香港》(2021年中華書局出版,與羅金義合著),曾入選香港公共圖書館的「館藏推介」。
羅金義
香港教育大學社會科學與政策研究學系副教授。
商品特色/最佳賣點
★以第一線視角直擊COP,揭開全球氣候治理的制度性困局。
★以香港為鏡,揭露能源轉型在城市層面的結構性挑戰。
★從全球到城市、從制度到社會弱勢,直指氣候危機的公義性需求。
書籍目錄
推薦序╱張良伊
推薦序╱莊陳有
引言 COP的困局:「共識」的最大公因數是多少?
【第一篇 直擊「聯合國氣候變化大會」】
格拉斯哥COP26:「有史以來最具包容性」?
COP26是「漂綠嘉年華」?一堆「承諾」、一場遊行、一種反思
香港政府為什麼缺席格拉斯哥COP26?
從埃及回望格拉斯哥:不完美但堅持?
從埃及回望巴黎:氣候變化政策與公民監察
埃及COP27「非洲的氣候大會」:氣候公義天網恢恢?
杜拜COP28:在石油大國進行氣候談判注定徒勞?
杜拜COP28:小人物關心「損失與損害」基金什麼?
波昂氣候變化會議:「有用」與「無用」之間的詭辯
COP29氣候融資攻略:容忍壞的協議還是沒有協議?
【第二篇 能源轉型之戰】
風能發電:香港政府如何空穴來風?
香港不「核」:台山洩核疑雲之後的警醒
核能研發:漂綠騙局?
釋放閒置土地發展太陽能
香港浮式太陽能:突破「先導」
垃圾焚化爐:轉廢為能還是漂綠迷思?
【第三篇 氣候變化下的貧窮和發展】
氣候變化下的香港弱勢社群
「酷熱管治」落後令健康與經濟持續受損
香港空氣汙染猛於新冠疫情?
「明日大嶼」背道而馳?
國際社會「碳定價」的努力
《全球塑膠公約》糾正捨本逐末
阿富汗有「環保塔利班」嗎?
綜論 氣候變化全球保衛戰的「城市」:香港是哪種持份者?
餘論 十年來香港的環保「債務」如何追討?
後記
推薦序/導讀/自序
張良伊(台灣青年氣候聯盟共同創辦人)
莊陳有(低碳想創坊聯合創辦人)
推薦序
文╱張良伊(台灣青年氣候聯盟共同創辦人)
在過去十多年投入氣候行動與跨國合作的過程中,我愈來愈深刻地理解一件事:青年世代的公共議題曝光與運動參與,不只是民主的延續,更是社會韌性的基礎。只要青年能夠及早看見公共議題的現場、理解世界如何運作、感受行動帶來的影響,青年們總會自然地長出影響的能力與責任感。而這股力量,往往是推動社會前進最重要的動能。
許多人常問我,參與聯合國氣候大會、走上國際舞台,是不是我們工作的終點?我的答案始終如一:聯合國不是end game。國際場域固然是關鍵的協商場地,它提供了政策框架、理念語言與跨國合作的機會,但真正能改變人們生活、提升氣候韌性的力量,永遠發生在地方。
發生在城鄉與社區的討論現場;發生在社區與居民共同討論的里民中心裡;發生在老師帶著學生做第一次環境調查的校園裡;發生在面對極端天氣、卻仍願意彼此協助的家庭與鄰里之間。
國際提供方向,而地方才能實現。
如果國際的語言無法被翻譯成在地的行動、部門的政策、社區的計畫,全球倡議就無法形成真實的改變。
面對愈加嚴峻的氣候危機,沒有任何一座城市或社區能夠置身事外。但同時,每一個地方都可能成為希望的起點。無論是山區的防災、海邊的復育、都市的韌性規劃,或是家庭在日常生活中的選擇,每一個具體行動,都是在為未來鋪路。
而青年之所以不可或缺,是因為他們擁有重新想像未來、挑戰慣性的能力。非青年世代的我們要記得「聆聽」,並且支持他們的創意、敏感度與跨界思維,相信會找到這個時代最缺乏、也最需要的力量。多年來,我常常在不同國家、不同城市、不同社區裡,看見同一件事:當人們願意跨出第一步、願意思考「我可以做什麼」,改變就真的會開始發生。不一定要很大,也不必等完美的時機。重要的是,願意站在一起,願意讓希望向前推動一點點。
我總相信,未來不是憑空出現,而是「被打造」的。被學生打造、被青年打造、被社區打造、被企業打造、被每一個願意行動的人打造。
最後,感謝願意撰寫本書的作者與夥伴。因為記錄,就是力量;分享,就是擴散。相信這些重要的觀察、行動與知識整理下來,能夠提供未來世代更多新的討論。期待這本書帶來更多合作、更多跨界的火花,讓我們一起把改變帶到更遠的地方。氣候的未來,就在我們每一次願意選擇行動的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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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序
文╱莊陳有(低碳想創坊聯合創辦人)
一直以來,香港以國際經濟、商業和旅遊中心自居。政府、商界領袖乃至普通市民,無不致力推動這座城市在全球舞臺上的地位。然而,真正的國際城市,不僅僅是繁榮與便利的象徵,更應該肩負全球責任,尤其是在賑災、社會發展和環境保護等方面。當前,氣候變化已成為人類面臨的最大挑戰,它威脅的不僅是生態平衡,更是全體人類的存亡。作為一個已發展的經濟體,香港經歷了工業化的洗禮,並轉型為以服務業為主的高消費、高消耗富裕城市。因此,我們更有責任為全球氣候行動作出貢獻,成為改變的一分子。
在承擔這份責任的過程中,我尤其期望香港的青年能夠積極參與。未來的地球屬於他們,他們有權利也有責任決定人類與大自然的關係。2002年,我代表國際樂施會參加在約翰尼斯堡舉行的世界可持續發展高峰會議(World Summit on Sustainable Development)。當時許多國家的青年,包括新加坡,積極參與會議,爭取發聲。與此同時,我驚訝地發現,在這個重要的國際平臺上未見香港青年的身影。這樣的缺席,讓我深刻意識到,我們必須改變這種現狀。
氣候變化政策的制定與執行,從來不是單一國家的責任,而是全球合作的成果。2007年,我開始帶領香港大學的學生參與聯合國氣候變化大會(COP13),希望讓香港的年輕人在關注本地的環保問題的同時,更能與全球青年攜手合作,共同發聲。到2020年,我在低碳想創坊組織了青年氣候倡議培訓計畫(Climate Advocacy Training for Youth, CATY),並選出青年代表參加2021年的格拉斯哥氣候變化大會(COP26)。何偉歡便是其中的一位。
阿歡有熱愛地球的承擔。作為基督徒,她深知上帝賦予人類好好管理大自然的使命;作為青年氣候倡議者,她透過文字分享自身的經歷與思考,積極傳遞她的信念與希望。這本書記錄了她參與氣候行動的歷程,也是她對其他年輕人的鼓勵與啟發。
同時,這本書也引導我們深入思考兩個關鍵問題。第一,個人行為改變與制度變革的關係。許多人認為,對抗氣候變化的關鍵在於個人行為的改變,例如節約能源或減少浪費。這些行動固然重要,但它們僅僅是起點。如果無法推動政策與制度層面的變革,問題將無法得到根本解決,甚至可能讓既得利益者藉此延續現狀,阻礙進一步的改變。
第二,個人道德與氣候公義的關係。氣候變化帶來的惡果,無論是水災、酷熱還是旱災,往往對社會中最弱勢的群體影響最深。而諷刺的是,這些人卻是對氣候變化影響最少、最不應承擔責任的一群人。在香港如此,在國際上亦然。
我希望每一位讀者在閱讀這本書時,都能從中獲得啟發,並對這些問題及更多制度性挑戰進行反思。
當前,氣候變化的挑戰愈加嚴峻,但各國政府的應對決心卻依然不足。短視的政策目標與商業利益的優先考量,正在成為危機的導火線。然而,我們的希望依然寄託於年輕人。未來是屬於他們的,而改變始於當下。
願每一位香港人,特別是年輕一代,能以行動為這片土地、為整個地球,書寫不一樣的未來。
文章試閱
〈杜拜 COP28:在石油大國進行氣候談判注定徒勞?〉
COP28於2023年11月30日在石油出產大國阿拉伯聯合大公國(UAE,簡稱阿聯,香港稱阿聯酋)的名城杜拜舉行,大會主席是阿布達比國家石油公司(ADNOC)與國有再生能源公司馬斯達爾(Masdar)的執行長蘇丹•賈比爾(Sultan Al Jaber)。外界連番質疑賈比爾的雙重身分將會為COP28帶來利益衝突;英國廣播公司(BBC)會前揭發主辦國借東道主身分之便把氣候變化大會變成大型石油和天然氣交易場所。雖然大會發言人回應那些是「私人會議」,不予置評,但卻未有明確否認指控。其後,媒體又爆出賈比爾在會議前曾公然聲稱「沒有科學根據」顯示有需要逐步淘汰化石燃料,認為棄用化石燃料是要讓人類回到洞穴生活云云。
在一片爭議聲中,賈比爾仍是擔任了COP28主席要職。手握議事槌的他隨即敲下歷史性一錘,宣布設立「損失與損害」基金(Loss and Damage Fund);阿聯率先注資1億美金,贏來全場掌聲。基金究竟是多年堅持換來的公義,抑或只是一場政治公關秀?
公義還是公關?
自2015年簽署《巴黎協定》之後,各締約國在COP28提交首份「全球盤點」(Global Stocktake),是檢視全球減碳成績的重要時刻,也是制定未來減排路線的重要參考。這個歷史性任務令來自差不多200個國家、超過8萬人聚集杜拜,成為有史以來最多人出席的COP。有意見認為「損失與損害」基金是一項來之不易的歷史性協議,COP26幾經辛苦才換來一個對話平臺、COP27首次將之納入議程,來到COP28「基金」終於不再只是一個名詞、一個空罐子。然而,對於過去20多年來發展中國家因為氣候危機遭受的損失總達5,250億美元,阿聯注資的1億美金算是什麼概念?這1億美金在開幕日贏盡掌聲,可是到會議落幕呢?當天,「基金」的籌措所得還不足8億美金,遠不及每年所需經費預算的0.2%,相對於每年純利超過為8億美元的ADNOC,「基金」如何同日而語?「基金」的象徵意義或許很大,但更大的實際作用是成功為賈比爾轉換風向,把質疑聲音轉化為掌聲和喝采聲?
科學研究老早告訴大家燃燒化石燃料助長全球暖化、是氣候變化最大元凶。諷刺的是,我們在石油大國舉行、由石油大亨主持的氣候變化大會上決定化石燃料的存亡;更諷刺的是COP28開創史上新高的除了國家代表人數,還有推銷化石燃料的說客人數,超過2,400人,僅次於阿聯和巴西,是第三大「代表團」,比10個氣候最脆弱國家的代表團人數總和,陣容更為鼎盛。
2024年9月發布的《全球盤點》綜合報告揭示,現時的氣候行動跟《巴黎協定》的距離很遠。根據2021年各國提交的「國家自定貢獻」,人類將來面臨升溫超過攝氏2.7度。世界氣象組織(World Meteorological Organization, WMO)也於2023年12月發布當年全球氣候狀況報告,證實2023年是人類有紀錄以來最熱的一年,平均氣溫較工業化之前高出攝氏1.4度,當中全年有三分之一的日子高於攝氏1.5度,換言之,《巴黎協定》試圖限制升溫不超過攝氏1.5度的目標,已經失敗。全球人類面臨的生存威脅與日俱增:暴雨為巴基斯坦、印度和尼泊爾造成嚴重洪水事件,600多人因而死亡;熱浪席捲歐洲,多個國家打破高溫紀錄,2022年每百萬人就有114人死亡於熱浪,總人數超過6.1萬人。
在這全地球沸騰的時代,COP28的談判進程卻困難重重。超過100個締約國所支持的「逐步淘汰化石燃料」這關鍵措辭,在石油輸出國家組織(OPEC)的阻撓下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加快努力實現淨零排放能源系統」、「使用零碳及低碳燃料」,含糊無力。
「權力在沒有要求的情況下不會做出任何讓步。」(Power concedes nothing without a demand.)著名美國黑人政治家道格拉斯(Frederick Douglass)如是說。那麼在餘下的數年時間,如果我們認為單靠這道德上的呼籲,叫人「努力加快」轉型,就會令利益既得者、全球暖化的最大元凶的化石燃料團體自願減少甚或是淘汰化石燃料,會否「too simple, sometimes naive」?
當COP28主席道貌凜然聲稱「失敗不是一種選擇,我們追求的是世界各地每個人的最大利益」,呼籲各國尋求「妥協」;但如果一些人、一些地方、一些國家注定要讓步,這不是妥協,是屈服。當科學明確告訴我們,我們必須要以公正、公平的方式,有秩序地逐步淘汰所有化石燃料、我們必須要在2030年大幅減少43%的溫室氣體排放量,才能把全球升溫限制在攝氏1.5度內。這種毫無用處的妥協,是會直接導致這個地球在2030年升溫至2.7度。
沒有共識下的《阿聯共識》
沒有人想成為「劊子手」,COP28草案不只引起發展中國家的強烈反對,很多發達國家如歐盟、美國等亦拒絕接受草案。鐘聲響起死亡的信號,但敲響的不是「化石燃料的喪鐘」,而是受氣候變化影響最深的小島嶼發展中國家、低窪地區、弱勢群體等。
這份軟弱無力的草案無疑是對小島嶼國家最有力的「死亡證書」。小島嶼國家聯盟主席、薩摩亞環境部長塞德里克舒斯特爾(Cedric Schuster)說:「我們不會簽署死亡證書。我們不能簽署沒有對逐步淘汰化石燃料作出堅定承諾的文本……。」("We will not sign our death certificate. We cannot sign on to text that does not have strong commitments on phasing out fossil fuels...")不妥協的還有來自印度12歲的小朋友坎古加姆(Licypriya Kangujam),衝入COP28談判會場,頭上繫著:「結束化石燃料,拯救我們的地球、拯救我們的未來」的標語,向現場各國談判代表表達無數兒童及青少年的訴求。
然而,COP28加時23小時,最終通過《阿聯共識》,一份充滿知道、確認、鼓勵、要求等模糊、欠缺約束力的字眼的文本,一份容許採用昂貴及不合成本效益的碳捕獲技術、成本高昂及具安全風險的核能;更有甚者,協議在提出「過渡遠離化石燃料」的同時,還更加肯定「過渡性燃料」於能源轉型的角色。這種捆綁式的能源轉型,使「天然氣」可以打著「過渡性能源」的旗幟、「名正言順」似地橫行無忌,做能源轉型的救星,使我們困在無法擺脫化石燃燒料的困局。
《阿聯共識》到最後在占盡主場之利、在石油輸出國的壓力下,刪除所有有關減少、淘汰化石燃料的用語,換上「轉型脫離化石燃料」(Transitioning away from fossil fuels)的新措辭去總結COP28的協議。這「共識」既不符合科學要求,而且在最受氣候危機威脅的小島嶼國家不在場的時候,決定了他們的命運,更不符合道德責任。小島嶼國家聯盟首席談判代表、來自薩摩亞的拉斯穆森(Anne Rasmussen)在閉幕聲明提到「我們不希望打擾您」,然而最終協議倉卒被採納,先被淘汰的卻是39個最受氣候變化影響的小島嶼國家的訴求。
當主流媒體大肆慶祝最終協議寫上「過渡脫離化石燃料」,高呼這是歷史性的勝利、是化石燃料時代走向終結的開始時,我們要警醒每一個人,這一小步並未為我們守住攝氏1.5度的底線。我們看到的是化石燃料產業的說客如何妨礙大會推進淘汰化石燃料和能源轉型,見證這個「氣候危機背後的巨人」尾大不掉地影響整個氣候談判,一步步淘汰我們的訴求。
失衡的迴響:香港的氣候公義呢?
回望香港,缺席會議多年的香港政府這一次由環境及生態局局長謝展寰帶隊,跟隨中國代表團出席COP28。除了一些長期關注國際氣候變化的組織,還有許多不同的商界代表、民間團體、青年活動人士參與COP28,甚或是在會議中舉辦周邊活動。另一些香港青年代表亦在「氣候公義公民社會展廳」(Civil Society Climate Justice Pavilions)舉辦了一場名為「失衡的迴響:發達世界中的氣候不公義」(Echo of Imbalance: Climate Injustice in the Developed World)講座。在講座上,來自非洲波札那的講者Stephen Musarurwa分享道,對於一些貧窮的國家來說,他們缺乏資金和技術來應對氣候變化,國際社會應該提供支持和協助,取消他們的債務,讓氣候行動不會對他們造成經濟負擔,使他們也能永續發展,同時應對氣候變化。
現實是,並不只有發展中地方的人才會受氣候危機影響,香港的弱勢社群如戶外工作者、劏房戶等等,同樣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過去多年,普遍香港人覺得氣候危機跟我們有一段遙遠的距離;但近年來不斷破紀錄的高溫、2023年9月的嚴重水浸事件,令我們不僅感受到,也目睹氣候危機與我們有密切關係。COP28揭幕前夕,香港中文大學建築學系團隊聯同香港大學和香港科技大學同事,聯合發布評估氣候變化對香港出現極端天氣事件的趨勢及影響的報告,推算出由過往十年至2040-2049年,香港熱夜日數的十年平均值會由32日增加5成至48日左右;最高一小時雨量將達230毫米,比2023年的黑雨紀錄增加逾4成。科學告訴我們,極端高溫和降雨將會成為香港新常態。看似兩種不一樣的城市,但同樣都有一班弱勢社群;不同的是,我們有能力(資金及技術)卻缺乏有仁心的政策。
公民社會參與的重要性
自2021年首次參與國際氣候談判以來,筆者的經驗是有許多非政府組織觀察員不僅透過在COP現場抗議、走廊遊說、「洗樓式叩門」談判,又或是頒發化石燃料「獎項」(Fossil of the Day)等手段發聲,也會跟政府各層級官員與城市首長會面,發布報告和分析談判進展,又或充當監督者介入影響整個談判過程。我們雖是無權力者,但我們的「聲音」不是COP過程中的「和音」,而是對於官方談判具有重要影響的力量。
當擔任球賽裁判的都是石油大亨,這場賽事的結果容或悲觀。然而,我們的賽事不只一場。正如聯合國祕書長古特瑞斯所言:「無論你喜歡與否,化石燃料的淘汰是不可避免的。」拉闊我們的視野,我們知道淘汰化石燃料是遲早的事,關鍵在於時間的快慢。我們也知道現時的不足,不會否認我們有失敗的可能;但我們仍會繼續努力,在對的路上堅持一直走下去,希望這一切不會來得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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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拜 COP28:小人物關心「損失與損害」基金什麼?〉
COP28在杜拜盛大開幕之日,主席賈比爾宣布啟動期待已久的「損失與損害」基金,並率先注資1億美元,成功吸引全球媒體的目光。然而,這場歡呼的背後,卻隱藏著基金規模不足、管理方式不明等諸多未解的問題,也巧妙轉移了賈比爾作為化石燃料擁護者的爭議。在這場華麗公關秀背後,鎂光燈少有照射的,是一眾默默無聞的「小人物」,用螞蟻般的力量為「損失與損害」基金的落實而奮鬥。以下是當中三位「小人物」的現場分享,他們的故事讓我們彌足細想,這項基金既承載著發展中國家的平民對氣候公義的希望,同時也暴露了實現上公平分配與長遠管理的深層困境。
杯水車薪?
大學主修會計和財經,畢業後投身企業成為永續發展顧問的Athena,在掌管財富的行業工作,偏偏選擇一個跟財富增值不相干、也不被社會關注的「損失與損害」議題。她出發前已經加入YOUNGO(聯合國轄下青年組織)的工作小組,留意「損失與損害」的發展。Athena在COP28見證「損失與損害」基金啟動的第一日,分享工作小組的隱憂:「COP28開幕前已經有討論將『「損失與損害」基金』設在世界銀行之下,但我們對此安排感到擔憂,因為世界銀行的主要持份者都是來自已發展經濟體系,它們如何確保在分配基金時不會出現不公平不公正的情況呢?」
Athena的擔憂並非空穴來風。世界銀行由發達國家主理,美國作為其最大股東,對決策擁有極大影響力。許多發展中國家認為,對氣候危機負有最大責任的發達國家長期以來採取拖延行動,難以信任其在基金管理中的獨立性。更令人擔憂的是,許多小島嶼國家已經深陷債務危機,而世界銀行以貸款為基礎的典型財務模式不僅無法紓困,反而可能進一步加重它們的負擔,與「損失與損害」基金「賠償」的初衷背道而馳。此外,基金的管理成本也引發爭議。峰會期間,各方同意將24%的基金資金用於支付世界銀行的管理費,這意味著每4美元中就有1美元並未用於直接幫助受災社群,而是花在機構運營上。如此高昂的管理成本,讓人不禁質疑基金是否能真正實現其設立的目標,為最需要幫助的人提供及時有效的支持。
此外,基金的運作模式依然模糊不清:主要資金來源尚未明確;是否允許受影響的社區參與分配決策;分配過程如何避免貪汙;資金能否真正到達最需要幫助的地方,這些都是亟待解決的問題。更令人擔憂的是,當前發展中國家因氣候危機造成的損失與損害每年已超過4,000億美元,而基金目前的資金僅為6.55億美元,這無異於杯水車薪。
Athena的分享揭示了基金的深層困境:如何擴大資金規模以應對巨大的需求,如何建立透明且公平的分配機制,如何確保資金真正用於幫助那些在氣候危機中首當其衝的國家和社群。
傳承「戰鬥島民」使命
「如果沒有這些最大的汙染者──這1%的汙染者存在於我們的國家、我們的地球上,我們根本不需要站在這裡。」來自菲律賓的青年代表Michelle一針見血地指出,氣候危機的根源在於那些排放最多溫室氣體的國家和企業。她提醒我們,作出氣候承諾的國家並不是什麼「善長仁翁」,而「損失與損害」基金也不應該被視為一種慈善捐款,而是對受害國家的「賠償」。COP28的本質,也不是一場籌款馬拉松,而是對《巴黎協定》的兌現,是堅守攝氏1.5度升溫目標的共同努力。
然而,即便對發展中國家的支持姍姍來遲,Michelle仍然從這筆基金中看到了希望。「我們歡迎基金的啟動,也很高興看到不同國家作出承諾。」她表示,這份協議的達成,是全球氣候行動的重要一步。但她同時強調:「這些承諾必須足以賠償失去的生命和退化的環境。」
對於Michelle來說,氣候危機並不是一個抽象的概念,而是無數個真實的生命故事。她的家鄉Sibuyan島,是一片被譽為「亞洲的加拉巴哥群島」的土地,擁有豐富的生物多樣性和世界上最密集的森林。多年的成長經歷,讓她目睹了島民為了阻止破壞性採礦勘探所付出的艱辛努力。Sibuyan的每一片森林、每一寸土地,都承載著她的記憶與使命。
如今,Michelle在一家名為「Living Laudato Si' Philippines」的組織工作,致力於響應已故教宗方濟各(Franciscus)對氣候行動的呼籲。Laudato Si'的意思是「讚美」,這份讚美不僅是對自然的歌頌,也是對那些在氣候危機中堅守正義的人們的致敬。正是這樣的信念,讓她對基金抱有希望―希望這筆資金不僅能撫平傷痛,更能幫助受影響的社區重建家園,恢復尊嚴。
「我不想把人和環境視為冷冰冰的數字。」Michelle說。對她而言,這些數字背後,是她的兄弟姊妹,是她的家鄉和島嶼。她相信,基金的啟動,雖然規模有限,但卻是一個起點,象徵著國際社會終於開始承認並試圖彌補發展中國家在氣候危機中的損失與傷害。對Michelle而言,這不僅是一場制度的變革,更是一次對生命、家園與未來的重新承諾。
「失聲」的原住民
在國際氣候會議的舞台上,原住民的聲音往往被忽略。他們因語言不通、資源匱乏,難以在國際社會為自己發聲。然而,即便如此,他們依然克服重重困難,來到COP現場捍衛自己的家園。來自亞馬遜Tupinambá部落的原住民代表Estefane,便是這些「失聲者」中的一員。
「不斷有人入侵我們的領土,摧毀當地的一切。」Estefane說道,語氣中充滿痛心與抗爭的決心。亞馬遜雨林長期以來面臨著伐木、採礦和石油勘探的威脅,特別是在極右派總統波索納洛(Jair Bolsonaro)執政期間,雨林砍伐活動達到高峰,成為國際社會的譴責焦點。2022年,前總統魯拉(Luiz Inácio Lula da Silva)擊敗波索納洛重新上台,曾在COP27承諾打擊亞馬遜森林砍伐,贏得全球掌聲。然而,短短一年後,巴西內部卻再次陷入保護雨林與擴張石油勘探的矛盾之中。在COP28開幕當天,巴西能源部長宣布計劃加入石油輸出國組織OPEC+,讓亞馬遜原住民的家園再次面臨威脅。
面對這些困境,Estefane坦言,原住民的日子並不好過。當被問及對「損失與損害」基金的看法時,Estefane說:「這項基金的目的,是讓居住在自己領土內的人可以更自由地出入,更安心地居住。」她的話語樸實卻直擊要害──這筆基金的真正價值,應該是直接改善那些因氣候危機而失去家園的人的生活,而不是淪為國際金融機構或政府的籌碼。
原住民是氣候危機的最前線受害者,但長期以來卻未能在資源分配中被公平對待。Estefane的分享讓我們知道,他們需要的並不是一個複雜的金融框架,而是能夠切實保障土地安全、支持社區重建的資金。「讓家人能自由、安心地生活,是我們堅持下去的理由。」Estefane的聲音代表著無數原住民的呼喊:這筆基金不該只是國際談判桌上的數字遊戲,而應該落到那些真正需要幫助的手中。
鎂光燈下有權有勢的大人物,一句說話就可以影響千萬人的生活和生命。「損失與損害」基金討論橫跨數個年代,幾經辛苦到COP27終於成功爭取「成立」;COP28主席賈比爾首日即成功「啟動」。但待它真正「落實」到有需要的弱勢社群,又會是何年何月?當中每個階段,又有多少位「小人物」在背後奮鬥爭取?他們堅持的一言一行,才是真正改變歷史的重要力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