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輿情操縱:用數據操控心智的鼻祖「析模公司」運作大揭密
原文書名:If Then: How the Simulmatics Corporation Invented the Future
產品代碼:
9786269584437系列名稱:
FOCUS系列編號:
1WFO0027定價:
580元作者:
吉兒.萊波爾(Jill Lepore)譯者:
高子璽(Tzu-hsi KAO)頁數:
464頁開數:
17x22.5x2.8裝訂:
平裝上市日:
20220602出版日:
20220602出版社:
行路出版-遠足文化CIP:
312.1029市場分類:
人文社會產品分類:
書籍免稅聯合分類:
法律.社會.政治- ※在庫量小
商品簡介
《金融時報》和麥肯錫年度最佳商業圖書入圍
《時代雜誌》2020年秋季最期待著作
《歐普拉雜誌》2020年秋季最佳圖書
美國國家圖書獎「非虛構類」入圍
*****
這家企業自詡是約翰・甘迺迪贏得總統大選的幕後操盤手!
早在冷戰時期,它便開啟先河研發電腦程式模擬人類思考,
用來預測乃至操控人們的行為與思考,深遠影響延續至今。
從劍橋分析公司到俄羅斯網軍工廠「網路研究機構」,
從Facebook、Amazon到Google,都是它的徒子徒孫!
想了解當今「數位操控戰」,你不能不知道它的歷史!
析模公司成立於冷戰期間,遠在Facebook、Google和劍橋分析誕生之前,便從事資料探勘、鎖定選民、左右政情,乃至操縱大眾。本書作者吉兒•萊波爾偶然間在麻省理工學院的檔案庫中發現此公司文件,於是著手挖掘這段被忘卻的歷史——同時也是矽谷的操控術和傲慢背後塵眠已久的神祕源頭。
析模公司成立於1959年,創建者是美國一群頂尖的社會科學家。他們在長島海灘上一座蜂巢式穹頂建築下聚會,爾後亦在那裡建造了一台「仿人機」,公司業務內容是透過電腦模擬人類思考,藉以預測和操縱其行為。析模的業務範圍遍及紐約、華盛頓、劍橋,甚至遠到胡志明市,客戶端都有部署「仿人機」;而客戶名單中,當時要競選美國總統的約翰•甘迺迪、《紐約時報》和美國國防部赫然在列,另有數十間大型廠商。
從美國總統大選、越戰,到詹森政府不幸誤判種族暴動,析模公司無役不與。爾後析模公司經歷眾多重要員工婚姻失敗、發生可疑的死亡案件,爆出不實申報,甚至遭指控戰爭罪,後來破產,於1970年關門大吉,幾乎銷聲匿跡,,垮台速度簡直不亞於崛起的速度,直到作者因緣際會接觸到遺存資料,公司歷史才重見天日。
析模公司科學家相信,他們發明了「社會科學界的原子彈」,他們沒預測到,這項發明像深埋已久的未爆彈,於數十年後引爆——時至21世紀初,企業收集數據、建立行為模型,並針對最一般的決策鎖定相關訊息。在那個遠遠還沒有全球疫情大流行的年代,全球各地的人便已遭無助感壓垮。這段歷史有其過去,而本書敲響了這一記警鐘,供當代借鏡。
《金融時報》和麥肯錫年度最佳商業圖書入圍
《時代雜誌》2020年秋季最期待著作
《歐普拉雜誌》2020年秋季最佳圖書
美國國家圖書獎「非虛構類」入圍
*****
這家企業自詡是約翰・甘迺迪贏得總統大選的幕後操盤手!
早在冷戰時期,它便開啟先河研發電腦程式模擬人類思考,
用來預測乃至操控人們的行為與思考,深遠影響延續至今。
從劍橋分析公司到俄羅斯網軍工廠「網路研究機構」,
從Facebook、Amazon到Google,都是它的徒子徒孫!
想了解當今「數位操控戰」,你不能不知道它的歷史!
析模公司成立於冷戰期間,遠在Facebook、Google和劍橋分析誕生之前,便從事資料探勘、鎖定選民、左右政情,乃至操縱大眾。本書作者吉兒•萊波爾偶然間在麻省理工學院的檔案庫中發現此公司文件,於是著手挖掘這段被忘卻的歷史——同時也是矽谷的操控術和傲慢背後塵眠已久的神祕源頭。
析模公司成立於1959年,創建者是美國一群頂尖的社會科學家。他們在長島海灘上一座蜂巢式穹頂建築下聚會,爾後亦在那裡建造了一台「仿人機」,公司業務內容是透過電腦模擬人類思考,藉以預測和操縱其行為。析模的業務範圍遍及紐約、華盛頓、劍橋,甚至遠到胡志明市,客戶端都有部署「仿人機」;而客戶名單中,當時要競選美國總統的約翰•甘迺迪、《紐約時報》和美國國防部赫然在列,另有數十間大型廠商。
從美國總統大選、越戰,到詹森政府不幸誤判種族暴動,析模公司無役不與。爾後析模公司經歷眾多重要員工婚姻失敗、發生可疑的死亡案件,爆出不實申報,甚至遭指控戰爭罪,後來破產,於1970年關門大吉,幾乎銷聲匿跡,,垮台速度簡直不亞於崛起的速度,直到作者因緣際會接觸到遺存資料,公司歷史才重見天日。
析模公司科學家相信,他們發明了「社會科學界的原子彈」,他們沒預測到,這項發明像深埋已久的未爆彈,於數十年後引爆——時至21世紀初,企業收集數據、建立行為模型,並針對最一般的決策鎖定相關訊息。在那個遠遠還沒有全球疫情大流行的年代,全球各地的人便已遭無助感壓垮。這段歷史有其過去,而本書敲響了這一記警鐘,供當代借鏡。
作者簡介
作者╱吉兒•萊波爾(Jill Lepore)
吉兒•萊波爾是哈佛大學大衛伍茲凱柏基金會(David Woods Kemper)贊助的四十一位美國史教授之一,也是《紐約客》雜誌特約撰稿人。萊波爾曾兩次進入普立茲獎決選,著有十二本書,包括國際暢銷書《真理的史詩》(These Truths: A History of the United States)。萊波爾目前居住在美國麻州劍橋區。
譯者簡介
譯者╱高子璽(Tzu-hsi KAO)
台大翻譯碩畢。中英日譯者。
本書原文旁徵博引,語境細膩。感謝Marcus Larsen-Strecker(馬思聰)、Nick Wheeler、Erin Vastola(安然)、Darryl Sterk(石岱崙)等英文母語友人和師長依序惠予寶貴建議;山友吳建曄提供越南語文諮詢,亦在此致謝。賜教:kao@trilintrans.com
書籍目錄
序 What If:「若則」假設分析
▎第一部 社交網絡
第1章 愛到你,艾德利
第2章 為人所不能
第3章 沉靜的美國人
第4章 人工智慧
第5章 宏觀助選計畫
▎第二部 仿人機
第6章 IBM和美國總統大選
第7章 價值十億美元的智囊
第8章 核戰爆發令
第9章 480類選民
▎第三部 摸透人心
第10章 夜幕下的大軍
第11章 負重
第12章 下一次的烈火
第13章 章魚電腦
第14章 心情分析模擬公司
結語 元數據--數據背後的數據
推薦序/導讀/自序
▎各界好評——
►當代Facebook等企業操控心理和輿情,這方面早就有鼻祖析模公司進行同樣操作。作者以極具說服力的手法寫出其中故事,引領讀者探索近代史鮮為人知的一隅。——《科克斯評論》
►萊波爾是出色多產的歷史學家,眼光獨到,總能發掘不為人知的故事。本書精彩絕倫,時而滑稽好笑,時而令人感到惡寒,作者本身形容它為「1960年代的黑歷史」……當代的我們宛如身處一座圓形監獄:因為世界往往充滿監控,哪怕監控者不是國家,也有超大型企業的身影,它們透過預測和操縱人類行為,賺進大筆鈔票,其中滲透最深的目標,莫過美國人的投票行為……作者從中挖掘有可信度、不為人知的故事來源。——《紐約書評》詹姆士•格里克(James Gleick)
►作者揭露了這間遭世人遺忘的企業如何創造出未來的數據武器。本書讀來既讓人欲罷不能,又毛骨悚然。——歷史學家亞曼達•福爾曼(Amanda Foreman)
►作者不留情面,犀利批評想要以演算法了解人類行為的愚蠢念頭,以及試著破壞民主的侵蝕性後果,成就出這部深具洞察力的作品,帶領讀者認識具有歷史意義的異議事件。——《書目雜誌》星級評鑑,布倫丹•迪斯克爾(Brendan Driscoll)
►這本書來得正是時候。作者以迷人的文筆和讀者對話,寫出橫跨多洲地理與時間維度的敘事格局。她取得大量的家族相關資料,訪談親近人士,拜此之賜,筆下人物性格、家庭、外遇、爭鬥、家常便飯的八卦閒聊,都躍然紙上。——美國國家公共廣播電台,夏儂•龐德(Shannon Bond)
►內容豐富,敘事技巧出眾,眼光銳利。如同作者萊波爾所言,1960年代甘迺迪總統大選過後,對於政治家可能利用廣告、心理戰甚至新科技來操作選情,當時民眾可能感到震驚。然而,一甲子過去了,現代美國政治生活已經接受這樣的生態,正由於當代稀鬆平常,現在反而需要一位歷史學家來鉤沉,挖掘那個操弄選情的觀念開始萌芽的年代。——《新共和雜誌》,J•C•潘(J.C. Pan)
►敘述預測分析和行為數據科學源起於冷戰年代的故事,文字優美,邏輯嚴謹。——《金融時報》
►精采無比。萊波爾於哈佛教歷史,也身兼《紐約客》撰稿人,十年來不斷以精準獨到、充滿洞見的詮釋,寫出美國歷史的故事——《紐約書評》,賽斯•姆諾金(Seth Mnookin)
文章試閱
▎序 What If:「若則」假設分析
1961那一年,析模公司(Simulmatics Corporation)的科學家整個夏天都待在紐約長島一座海灘的穹頂建築內。這座半圓穹頂乍看像是降落於該地沙丘之間的太空船。他們身處穹頂內,在黑板寫上各類數學公式。只見眾人指尖沾上粉筆灰,打孔的電腦列印資料大量散落地面。
析模公司相當於美國冷戰年代的劍橋分析公司(Cambridge Analytica);約翰•甘迺迪(John F. Kennedy)之所以能在1960年11月當選美國總統,析模公司將功勞攬在身上。幾個月後,析模公司的科學家在海灘度過夏天,為他們研發的作品擬訂新專案。該作品是一套電腦程式,用於預測和操縱種種人類行為,舉凡民眾購買洗碗機、政府壓制政治反抗運動,乃至選民的投票行為等,不一而足。他們稱這項發明為「仿人機」(People Machine)。
如今,許多人對析模公司幾乎已不復記憶。不過,在這座蜂窩狀穹頂之下,這間久不復存的美國企業昔日曾打造出的科技,後世二十一世紀的人類已身陷其中,飽受苦難:隱私被赤裸裸地扒開,被誘惑得無法專注,感官體驗遭到剝奪,生活樣態變得斷斷續續,遭到剝削,也受人主導;建立連結的同時,也被脫鉤;消費的當下,也在出賣自己;孤立、強迫、困惑,被餵食錯誤訊息,甚至受到宰制。析模公司的科學家可從來沒有害人之心。
他們年紀輕輕,頂尖、聰明,擁有極具破壞力的才華,猶如希臘神話中的依卡洛斯,背負著以羽毛和蠟作成的翅膀,妄圖飛向太陽。「這群科學家畢業自麻省理工、耶魯大學、哈佛大學、哥倫比亞大學和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當時《紐約時報》報導,「他們打算用電腦處理工作。當時電腦問世沒幾年,是體積龐大的設備,人們用它來解答問題;但他們用了社會和經濟方面的數據和本身的知識,開發了用於電腦模擬的新程式。模擬是指針對一組特定情境,演練各種可能產生的結果。」他們用新程式語言FORTRAN來寫,其中以「IF/THEN」的敘述來教導電腦模擬可能的行動,計算在不同條件下,一次又一次的「若則」發展情境。「若」輸入甲條件,「則」會得到乙結果。「若」輸入丙條件,「則」會得到丁結果。以此類推,會產出無數組模擬分析的結果。
那年夏天,析模公司的科學家帶著妻小到長島海灘。男人身穿海灘褲和POLO衫,腦中想著輸入電腦用的打孔卡(punch card);女人穿著洋溢夏天風情的洋裝和拖鞋,料理著馬鈴薯沙拉、鮪魚沙拉、烤肉、通心粉沙拉、火腿沙拉、一鍋鍋燉菜,以及一串串完整的玉米;在場的十七個孩子在水中嬉戲,蓋著沙堡,那是他們位於海邊的亞瑟王卡美洛堡;他們駕駛單桅帆船在海灘來來回回,追著黑色貴賓狗史普尼克(Sputnik),就這樣越過了小溪。孩子們曬傷太嚴重,到了晚上,母親在他們的皮膚澆上醋來舒緩,結果聞起來活像醃菜。下雨天,他們就玩「大富翁」,從遊戲中第二昂貴的公園廣場(Park Place),跳到巴爾的摩和俄亥俄鐵路(B & O Railroad),玩家每次通過「Go」時都能收兩百美元過路費;他們也像每個「大富翁」玩家,想方設法避免吃上牢飯。人妻之間交換閱讀平裝版小說《佩頓廣場》(Peyton Place);這部激情小說主題是性和女性叛逆,書本頁面已經因為濕氣而萎軟。而如果在那裡待得夠久,所有人和所有東西都會被海沙覆蓋得好似出土的古埃及人。
日出日落、一天一天在過,沒有人料得到未來的下一步。人類身處於充滿不確定性的世界,從上古時期的社會開始,就在預測未來。希臘人蓋神廟,傳達德爾斐神諭;印加人蓋神廟,傳達帕查卡馬克神諭。佛教徒、穆斯林、基督徒、猶太人,每一宗教,每一文化,都有本身的神諭和廟宇,以及卜卦、解讀預兆、預言未來的人。時光流逝,千百年荏苒。到了二十世紀中葉,美國人開始研發新科技,機器於其中扮演宛如祭司的角色,提供新型的預言和電子神諭,以數據來占卜。
析模公司成立於1959年,而1970年宣布破產前,它在紐約、華盛頓和麻州劍橋都設有辦事處,最後據點也拓展至越南西貢(今胡志明市)。析模公司的外衣下藏著心眼,但那有部分是無意間形成的。公司總裁曾對股東說:「析模公司的祕辛,就藏在公司名稱裡。公司名由『simulation』(模擬)和『automatic』(自動)這兩個英文字組合而成。」創辦元老希望公司名稱能像「cybernetics」(模控學),成為琅琅上口的代表用字,結果事與願違。「simulmatics」造字的曖昧,固然為日後失敗下了註腳,但倒是顯露出他們想「以機器模擬人類行為」的野心。
析模公司的科學家創業時,業務運作的假設是:如果能收集足夠族群規模的數據,輸入至機器分析,則連同人、人心和行為在內,萬事萬物均能用機器預測,並且電腦能如同百發百中的導彈,驅使和引導人類行為。臉書(Facebook)、帕蘭泰爾大數據分析公司(Palantir)、劍橋分析公司、亞馬遜公司(Amazon)和俄羅斯網軍工廠「網路研究機構」(Internet Research Agency)和Google——這些組織的運作雛形恰似一顆顆蛋,孵化於緊挨著灰綠色海水的那座蜂巢狀穹頂建築之下。
當時,外界稱析模公司的科學家為「假設分析家」(What If Men)。他們相信,仿人機可以透過模擬人類行為,協助人類避免災難,而且萬無一失。它可以擊敗共產主義;可以壓制政治反抗運動;可以打贏選戰;可以推銷漱口水;可以加速新聞報導速度,就像很多安非他命會加速生理現象;仿人機還可以安撫心亂如麻的妻子;可以摸透人心,贏得越戰;可以預測種族暴動,甚至瘟疫——仿人機可以終結混沌。析模公司科學家相信,他們發明了「社會科學界的原子彈」。他們沒預測到這項發明會像深埋已久的未爆彈,於數十年後引爆。
儘管如此,當時仿人機在許多人看來,仍是一種瘋狂,預示著即將降臨的反烏托邦。1964年,析模公司成了兩部小說的主題,這兩部作品皆預示著不祥之兆。其一為尤金•伯迪克(Eugene Burdick)的政治驚悚小說《480類選民》(The 480)。在這本小說中,「模擬企業」(Simulations Enterprises)這間幾乎毫不掩飾意圖的企業,搭載笨重又險惡的IBM電腦,為1964年美國總統大選攪出一灘渾水。其二是丹尼爾•F•加盧耶(Daniel F. Galouye)場景設於2033年的科幻小說《三重模擬》(Simulacron-3):「模擬電子」(simulectronics)領域的專家發明了一台仿人機,作為「全方位環境模擬器」,到頭來科學家卻發現自己實際上並不存在,猶如不斷爬回原點的潘洛斯樓梯般,虛幻縹緲。在那之後,析模公司在小說和電影作品中,如同匿名化身般存在著。1973年,前衛的德國電影導演雷納•沃納•法斯賓達(Rainer Werner Fassbinder)將《三重模擬》改編成《世界旦夕之間》(World on a Wire),這是一部驚悚的未來科幻大作,也啟蒙了1999年的電影《駭客任務》(The Matrix)。《駭客任務》中全人類生活在模擬環境,受到封鎖、桎梏、欺騙,以及非人性對待。主角試著解放人類,將偷來的軟體藏於挖空的《擬像與模擬》(Simulacra and Simulation)書中。該書由尚•布希亞(Jean Baudrillard)於1981年發表,為後設文本,探討無意義的「模擬惡夢」。
而小說和電影中,科學怪人臣服於哲基爾博士(Dr. Jekyll),最後也臣服於奇愛博士(Dr. Strangelove);當中的瘋狂科學從生物學展開,一路走到化學和物理等領域。而析模公司在電影和小說中的化身,是專精電腦科學領域的瘋狂科學家。析模公司在故事中獲得瘋狂延伸,像一個身形極矮小的人,映照出超長的影子。《480類選民》書中,「模擬企業」是超大型企業;《三重模擬》(Simulacron-3)中,模擬電子領域的專家則是科技天才。現實世界的析模公司是間小企業,經營不順,受雇的技術人員笨手笨腳,公司帳目一團糟。公司命運像氦氣氣球一樣,先是扶搖直上,然後迅速殞落。在長島的那座穹頂,後來開了間得來速式的漢堡店「太空漢堡」(Space Burger)。
然而,析模公司的遺澤仍可見於預測分析、「若則」(what-if)模擬分析,以及行為數據科學——就潛伏在現今所有設備的幕面。析模公司儘管以失敗收場,但終究協助打造了對於數據狂熱、近乎集權的二十一世紀——在這個時代,「預測」是唯一吃香的學問,而且不論在冠狀病毒疫情席捲全球之前還是之後,企業界均透過收集數據、操縱輿情,以及利用預言來獲利。析模公司的結局說來諷刺,它的過去幾乎被抹消了。這間公司協助打造了一個「對未來癡迷的未來」,卻對改善未來無能為力。
析模公司的起源可追溯到二十世紀早期的心理戰科學:也就是藉由攻擊、攔截和轉移注意來控制人心。析模公司將這樣的分析法帶入現代電腦起步的1950年代,也帶入選舉政治,由1960年代美國民主黨全國委員會(Democratic National Committee)委託,最後也走入精準行銷的領域。後來,析模公司的模擬分析法飄洋過海,用於越戰,直到引發學潮抗議,管這家公司叫戰犯。
如果說,析模公司的科學家真的是壞人,批評起來倒是更名正言順、心安理得,但事實卻非如此。這群科學家是二十世紀中葉的白人自由派,當時的社會不會期望這樣的族群理解白人或自由派以外的族群。這群科學家既為人夫,也為人父,生活在「沒有人期望男人該理解女人和小孩」的年代。「人類行為」當時指的是男性的行為;「人工智慧╱人工智能」指的是男性的智慧。這群科學家幻想著將自己的智慧移植到機器上。他們沒有將女性的才智看成才智,也不認為女性對人類行為的理解算是知識。
他們打造了一台機器,來控制和預測他們無法控制和預測的事情。他們簡直像是馬克•扎伯格(Mark Zuckerberg)、謝爾蓋•布林(Sergey Brin)、傑夫•貝佐斯(Jeff Bezos)、彼得•提爾(Peter Thiel)、馬克•安德森(Marc Andreessen)和伊隆•馬斯克(Elon Musk)這些當代巨擘的太上祖師爺。析模公司是科技史上的失落環節,緊密銜接起二十世紀上半葉至二十一世紀初——後者是個獨特的苦難年代,如今演算法預測著我們的一舉一動,它們試圖透過模擬每一個人,來指引和影響我們每一步決策。
如果人類在1950至1960年代朝別的方向發展,如今就可能力挽狂瀾。當年如果歷史另取別徑,人性或許不會頹敗,人類知識仍可能受到珍惜,民主也可能變得更加穩固,而非更形脆弱;又或者,最終可能殊途同歸。如今已不得而知。畢竟,我們可沒有機器能回溯執行「若甲則乙」的情境,來回推算出過去的多種可能;歷史固然無法針對「若則」(what-if)的假設性問題給出答案﹐卻可以說明過程以及原因。
析模公司所打造的未來,有著一段過去。這段歷史如同沙堡,受到時間的浪潮沖刷。現在,我們只能一點一滴回溯,拼湊組裝每一處矮牆、城垛、壁壘和砲塔——這些一點一滴,在在記錄著他們往昔擁有的膨大影響力。
▎第1章 愛到你,艾德利
別的男人收集嗜好是漫畫書、舊郵票或骨董車,而愛德華•L•格林菲(Edward L. Greenfield)收集的是人才。他會自稱「愛德•格林菲」,然後露齒一笑,笑容有著歌手狄恩•馬汀(Dean Martin)的神韻,在電視上很上相;他會拍拍對方的背,緊握著一隻手,遞出伏特加和奎寧水,手裡放著一張名片,上頭寫著愛德華•格林菲公關公司(Edward L. Greenfield & Co.)總裁愛德華•L•格林菲,地址為紐約麥迪遜大道(Madison Avenue)501號。他就像有著一千萬伏特的華納卡通《樂一通》(Looney Tunes)人物磁鐵,一個巨大的紅柄馬蹄型磁鐵,啪啪啪地吸引身邊的每個人。
格林菲於1959年成立析模公司,擔任總裁,但在此之前創業已醞釀多年,而公司在運用電腦科技上也納入數十名人才,以推估可能發生的人類行為,而這終究是天真爛漫的想法。搶銀行時若要幹大票,除了需要槍枝專家、把風的人、電腦專家、安全團隊、接應拿錢的人,還得有個面面俱到的操盤手。要用電腦預測人類行為,除了需要政治理論家、數學家、行為科學家、市調人員、電腦科學家,同樣得有個面面俱到的操盤手。格林菲就是那名操盤手。曾有個非常聰明的男人說:「如果看到一隻青蛙坐在旗桿上,你知道牠不是自己爬上去的。」格林菲收集有本事讓青蛙爬上旗桿的人才,看著這些人才打造出能讓青蛙自己爬上旗桿的工具。打造完成後,他們搞來一群觀眾,然後指著旗桿的頂部大喊:「看,有青蛙!」
格林菲頂著一頭濃密波浪狀黑髮,鼻子碩大,雙耳形狀如同水壺把手。他寬肩窄臀,又生得一雙鳥仔腳,倒是靠著一身訂製西裝,掩蓋了不成比例的身體部位。格林菲溫暖有愛心,情感充沛;迷人、詼諧,風趣得令人絕倒,又散發洗鍊、粗獷的性感魅力。他如果不是抽威豪牌(Pall Mall)香菸,就是在抽菸斗。那菸斗一點起來,就飄散著夜空下松樹營火的味道。他喝蘇格蘭威士忌,用透明如冰塊的玻璃杯盛裝。
這位析模公司未來的總裁是麥迪遜大道的行銷商,他是個狂人,也如同所有搞行銷的人,賣得最好的商品就是他本人。愛德華•格林菲1927年出生於芝加哥,是雅各•格林菲(Jacob Greenfield)與希奧多菈•魯賓斯坦(Theodora Rubenstein)的獨生子。雅各•格林菲從事保險業務,曾為共產黨員;希奧多菈•魯賓斯坦則是猶太教拉比的女兒。他的背景簡潔扼要:「紐約市公關業,愛德華•L•格林菲,曾就讀芝加哥大學和耶魯法學院」,而這些頭銜多半造假。他既非畢業自芝加哥大學,也不是耶魯法學院。1945年時,格林菲在印第安納州的瓦伯西學院(Wabash College)就讀一年後輟學;雖然他常和人說自己還有一本書沒還芝加哥大學圖書館,該校卻沒有他的註冊紀錄。耶魯法學院也沒有。不過,他一定去過耶魯大學,還參加校內研討會;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他曾申請紐約耶魯大學俱樂部(Yale Club of New York)的會員資格,當時哈羅德•拉斯威爾(Harold Lasswell)這位頭型渾圓、面無表情、大名鼎鼎的耶魯教授暨傳播學專家曾替他背書,說格林菲在1950年時曾是他的學生。拉斯威爾的聲明是:「格林菲非常活潑而有吸引力,在美國海內外都人脈廣闊。」非常活潑。是的,人脈廣闊——格林菲的人脈網五湖四海,一撈就收穫滿滿。
格林菲二十出頭時,認識了派翠西亞•薩福德(Patricia Safford)。派翠西亞冰雪聰明,面貌姣好,時不時透出哀戚的情緒,在鋼琴和跳舞方面才華洋溢,曾在舞蹈家瑪莎•葛蘭姆(Martha Graham)門下學舞。派翠西亞生於1928年;母親是神經外科醫師,在維也納接受過奧地利心理學家佛洛伊德系統的訓練;父親法蘭克•薩福德(Frank Safford),再婚多次,既是出色的精神分析師,也是藝文愛好者;派父較派母年長許多。派翠西亞每年夏天都在瓦丁河鎮上的一處小村舍度過,家中住居臨山傍海,占地四十英畝。一起生活的還有父親的友人,有藝術家、作家,也有知識份子,包含畫家威廉•德庫寧和艾琳•德庫寧伉儷(Willem and Elaine de Kooning)、詩人艾德溫•丹比(Edwin Denby),以及小說家理查•萊特(Richard Wright)。丹比和德庫寧伉儷曾製作有魔法元素的黑白默片,主角為薩福德家的小孩,其中派蒂(派翠西亞)身穿泳裝,她的弟弟划著船時,遭海盜誘拐,被女巫綁架,千鈞一髮之際獲救。
1951年,格林菲和派翠西亞步上紅毯時,女方父親送給夫妻倆的結婚賀禮,是一座老舊的維多利亞風住宅,格局凌亂,位於海邊,而內部的壁爐石材就來自長島海灣。隔壁住著建築師巴克敏斯特•富勒(Buckminster Fuller),他是法蘭克的友人,富有遠見,個性古怪。富勒後來幫薩福德一家人蓋了他早期代表作穹頂建築,骨架為鋼材,三角片材質則為玻璃和瓷。穹頂結構達到精細的平衡,為建築工藝的絕世之作。往後一到夏天,析模公司都會來這裡,用它作為總部。
格林菲有著宏大的想法、宏大的理念、宏大的自由派理想。雖然推銷東西時,很會說漂亮話,但格林菲不是只有這一面:他熱衷於為二十世紀中的美國自由主義作出社會貢獻。他為自由派提倡的議題募款,格外關切民權和公民自由;他讓別人掏錢捐款的本事,就像從觀眾身後的車變出硬幣的魔術師。格林菲曾擔任以下單位的董事:爭取言論自由的共和國基金(Fund for the Republic)、爭取「去除種族隔離」住宅的美國居住自由基金(American Freedom of Residence Fund ),以及和平工作團前身非洲十字路任務(Operation Crossroads Africa)公益組織。民權律師哈里斯•沃福德(Harris Wofford)日後擔任約翰・甘迺迪在民權領域的特助,並協助於1961年成立了和平工作團。他曾建議小馬丁・路德・金恩(Martin Luther King Jr.):「我給個建議,你近期內找機會和我的一個好友見面聊聊,他叫格林菲,公關操作手法非常精準。」